第一卷第9章吃狗的醋(第1/2页)
柏聿擦完了她最后一根小指。
湿巾已经脏透了,黑一块灰一块,被他攥成一团,丢进了扶手箱的垃圾袋里。
干净了。
指缝里的黑泥没了,连那道红痕周围的皮肤,都被他擦得泛着微微的粉。
江菀把手收回来,放在膝盖上,用力攥了攥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柏聿侧过脸看了她一眼,目光往下移,落在她右腿膝盖的位置。
“膝盖怎么弄的?”
“没事,药箱磕了一下,不碍事。”
柏聿盯着那块灰印看了两秒,侧过身子从后座拿过一个急救包。
拉链拉开,里面码着碘伏、纱布、冷敷贴一应俱全,都是在牧场上摔伤磕伤时用的。
冬天她在牧场被羊顶了一下,腰上青了一大块。他看见了,第二天车上就放了这个急救包。
她没问过,他也没提过。
柏聿取出一片冷敷贴递过去:“自己贴。”
江菀确实疼,接过来就弯腰卷起裤管。
布料往上翻折,被砸到的地方有些瘀血,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皮肤更白。
柏聿转过头,盯着挡风玻璃外漆黑的路面,按下了启动键。
引擎轰鸣起来的时候,盖住了这个空间里所有不该被听见的呼吸声。
冷敷贴覆上去,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,江菀感觉膝盖上的胀痛缓解了一点。
但另一个地方的痛反而更清晰了。
在胸腔最深处。
…
车开出去没多远,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标,江菀蹙起了眉。
“你走反了,这不是去兽医站的路。”她出声提醒。
柏聿目不斜视,声音冷淡:“太晚了,兽医站没什么好回的。我送你回家。”
他口中的“家”,是柏珩生前和她的那套婚房。
自从江菀一个人住之后,就很少再回那边了。
一是为了省事,二是为了避开卓善隔三岔五的阴阳怪气。大多数时候,她直接睡在兽医站二楼的休息室里。
“我不回那边。”江菀抿了抿唇,拒绝得干脆,“我还得去一趟南坡的救助站。”
柏聿踩着油门的脚松了松,车速降了下来。
他扭过头,眉心那道竖纹又深了。
“你看看现在几点了?明天再去不行?”
江菀反驳:“不行,有两只狗才做完绝育,我得去看看它们的情况,还要添粮和水。”
他指着她那条还贴着冷敷贴的腿:“你膝盖也肿了,为了几条流浪狗,你连自己都不管了?”
“它们不是流浪狗。”江菀字字分明,“我把它们捡回来了,我就得对它们负责。柏老板要是不能理解,在这把我放下就行。”
两人陷入了僵持。
半晌,柏聿冷着脸,猛打了一把方向盘,车子掉了个头,朝南坡开去。
江菀想了想,又说:“其实你没必要陪我去,闻小姐刚回国,你应该多陪陪她。”
柏聿默然:“我该干什么,不该干什么,用不着你教。”
江菀闭了嘴。
好心当成驴肝肺。
爱去不去。
十分钟后,车驶到了南坡的一个废弃大院前。
这院子原本是镇上的旧粮站,弃用好几年了。
江菀花了点钱把它租下来,自己搭了棚子和窝,一点一点收容镇上那些没人要的流浪猫狗。
还没停稳,里面就传来了一阵犬吠声。
江菀推开车门,刚一下车,腿上的酸痛让她踉跄了一下。
一条手臂已经从身后伸过来,扶住她的胳膊把人往回捞。
后背撞上了一片坚硬的胸膛。
隔着两层衣料,那个人的心跳沉而有力地撞在她的肩胛骨上。
柏聿手里提着她的医药箱,呼出的气擦过她的耳廓,语气很是不耐。
“腿疼不知道慢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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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菀不动声色地从他的手臂里抽身出来,自己走到铁门前,掏出钥匙捅进挂锁。
“汪汪汪!”
门一开,七八条体型各异的狗就摇着尾巴扑了上来。
土狗、串串、还有一只缺了半只耳朵的小柴犬,全都摇着尾巴往她腿边蹭。
江菀半蹲下来,任由那几只狗舔她的手心、拱她的膝盖,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温柔的笑意。
一只体型硕大的黑背直接人立而起,两只前爪搭在江菀的肩膀上,大脑袋拼命往她怀里拱。
江菀笑着去推它的脑袋。
“黑子,你又重了,快下去,我站不稳。”
黑子是她年初在路边捡回来的,当时被车撞断了后腿,熬了几个通宵把它从鬼门关拉回来。
现在虽然跑起来有点跛,但体格却养得膘肥体壮,能吃能拆。
黑子呜咽了一声,不情愿地收回爪子,一转身,突然冲着门外的方向呲起了牙。
江菀抬眸,才发现柏聿也跟着进来了。
他靠在门框上,目光穿过那些闹腾的狗群,一动不动地落在江菀身上。
院里唯一的灯泡挂在棚顶,橘黄色的光从上方落下来,刚好罩住她弯着腰的轮廓。
她刚刚笑了。
却只是对着这些畜生。
“黑子,别叫。”江菀拍了拍黑背的脖子,转向柏聿,“麻烦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,我马上就好。”
柏聿没理会她的话,直接走了进来。
几只小狗胆子小,嗖嗖地往江菀身后躲。黑子不怕,叉着两条前腿挡在江菀面前,喉咙里呼噜呼噜响个不停。
柏聿更不怕它。
走到院子一角,弯腰拎起两袋狗粮,撕开封口,哗啦啦地倒进几个食盆里。又拿起旁边的大水盆,拧开水龙头冲洗。
水花溅到他脸上,他随手撩起衣摆擦了一下,露出侧腹的肌肉。
江菀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去。
等她意识到的时候,赶紧移开眼,快步走过去想接过水盆。
“你别弄了,把衣服弄脏。”
“不是说它们没水喝了?”柏聿避开了她的手,将洗干净的盆接满水,端到院子中央,“都已经脏了,不在乎这一会儿。”
水盆刚放下,小狗们就鼓起勇气凑过去大口喝了起来。
小柴犬挤不进去,急得围着水盆转圈。
柏聿瞥了它一眼,从旁边又拿了个小盆,单独给它接了半盆水。
那小东西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,犹犹豫豫地凑上去,舔了一口,尾巴试探性地摇了一下。
柏聿没什么表情,伸手在它脑袋上随意摸了一把。
小柴犬的尾巴立刻摇成了一朵花。
江菀看着他。
衣服下摆都湿了,裤腿上沾了狗毛,但他完全不在意。
重新洗了手,甩掉水珠,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。
这个男人能把高山牧场打理得井井有条,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废弃院子里,也一样自在妥帖。
两人默契地没有再说话。
江菀拿过墙角的扫帚和水管,开始清理院子里的卫生。
柏聿就帮着把一些她搬不动的杂物搬进了储物棚。
不问,不商量。
她扫到哪儿,他就搬到哪儿。
两侧堆着木板和旧铁架子,只容一个人通过。
柏聿搬着几块木板往里走的时候,江菀刚好拎着空桶出来。
两人在门框里迎面撞上,谁都没来得及让步。
他侧过身子,肩膀抵着门框给她留路,可那点空间依旧窄得不够一个人通过。
她只能贴着他侧身过去。
那一秒,衣服下他胸腔的起伏、锁骨上薄薄一层汗、还有下颌的弧度,全都在她抬眼就能看到的距离。
江菀屏住呼吸,挤了过去。
身后,柏聿维持着侧身的姿势,好一会儿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