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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成隆庆帝:只想活久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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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 新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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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99章新叶
    这日一大早,太子妃去慈庆宫给李贵妃请安。
    她穿了一身寻常的宫装,只簪了一根玉簪。崔安在宫门口迎着,见她来,连忙往里引。
    李贵妃正在佛堂抄经。听见脚步声,她放下笔,转过身来。两人目光相遇,都沉默了一瞬。
    太子妃躬身行礼:「儿臣给母妃请安。」
    「免礼。」李贵妃指了指旁边的蒲团,「坐吧。」
    太子妃在蒲团上坐下。佛堂里香菸袅袅,供着一尊白玉观音,案上摊着抄了一半的《心经》。墨迹还没干透,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亮光。
    李贵妃没有急着说话。她重新拿起笔,蘸了墨,继续抄经。笔尖在纸上移动,沙沙的声音细密而均匀。太子妃就那样坐着,看着她抄。
    抄完一页,李贵妃搁下笔,把经书合上,才转过身来看着太子妃。
    「桃花谢了?」
    王喜姐微微一愣,然后点了点头:「谢了。」
    「新叶长出来没有?」
    「长出来了。」
    李贵妃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放下,然后说:「前段时间陛下跟本宫说你诞育皇长孙女有功,他很高兴,还说等孙女长大了他要亲自教导。」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    「你父皇这个人这么多年对后妃们都不冷不热的,和登基前一样判若两人,这些年难得看到他夸过谁。」
    「多谢父皇和母妃抬爱,儿媳未能给皇家诞下嫡长孙,实在惭愧。」太子妃虽然这么说,但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郁结之色。
    「你别多想。」李贵妃的声音平得像一碗水,「过去本宫只会催。催钧儿读书,催他大婚,催他生皇孙。不是不心疼你们,是本宫只会这一种法子。本宫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,被人催着长大。现如今本宫也想明白了,一切自有定数,强求不得。」
    她看着太子妃。
    「你有你自己的过法。再说了,你和钧儿都还年轻,路还长着呢。退一步讲,无论东宫谁生下皇孙,你都是他们的嫡母。这一点是不会变的。」
    太子妃抬起头,看着李贵妃。李贵妃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丶几乎看不出来的歉疚。
    「多谢母妃教诲,儿臣知道了。」太子妃轻声应道。
    她没有再多留,行了礼便退了出去。走到慈庆宫门口,她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    佛堂的窗户半开着,香菸从里面袅袅飘出来,散在春日的阳光里。
    她转过身,往东宫走去。
    文华殿。
    张居正今日讲的是《资治通鉴》唐太宗一节。他讲到长孙皇后崩逝后,太宗立杨氏为后,又讲到太子承乾被废丶李泰被贬,最后立了晋王李治。
    讲到这里时,他停顿了一下,抬眼看了看朱翊钧。
    朱翊钧也在看他。
    张居正没有展开讲太宗为什么最终选择了李治。他只是把史实讲完,然后合上书。
    经筵结束后,张居正收拾书卷。朱翊钧忽然开口:「张先生,长孙皇后生的儿子,为什么最后都没能继承大统?」
    张居正手上的动作停了。
    「承乾被废,是因为他谋反。李泰被贬,是因为他结党。都不是因为他们的母亲是长孙皇后。」
    「但他们的母亲是长孙皇后。天下人都知道他们是嫡子。嫡子被废,天下人怎么看?」
    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,说:「殿下,立储这件事,嫡庶是礼法,但能不能坐稳那个位置,看的不只是礼法。承乾谋反,是等不及了。李泰结党,也是等不及了。他们之所以等不及,恰恰是因为他们是嫡子,他们觉得自己天生就该坐那个位置,所以等不了。」
    朱翊钧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    「那李治呢?他等得住吗?」
    「李治等得住。因为他在等之前,先学会了忍。」
    朱翊钧没有再问。
     张居正退出文华殿。走在宫道上,春风卷着柳絮从他眼前飘过。他想起刚才太子的眼神,没有追问,没有反驳,只有一种安静的丶审视的光。
    他问「嫡子被废天下人怎么看」,不是在问唐朝。他问的是名分这东西,到底有多重?是礼法说了算,还是人心说了算?是生来就该有的,还是靠自己挣的?
    张居正没有给他答案。因为这个问题,从来就没有标准答案。
    东宫书房。
    朱翊钧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今天的邸报。他看的是户部奏报的夏粮徵收数据,一串一串的数字,密密麻麻。他的目光在数字上移动,但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。
    陈矩进来换茶,见他盯着邸报出神,没敢出声,悄悄把茶盏放下,正要退出去。
    「陈矩。」
    「奴婢在。」
    「你进宫多少年了?」
    陈矩愣了一下,没想到太子会突然问这个:「回殿下,奴婢八岁进宫,今年是第三十个年头了。」
    「三十年。你也经历宫里不少事了吧?」
    陈矩吓了一跳,扑通跪下了:「殿下,奴婢————」
    「起来。本宫没别的意思。」朱翊钧的语气很平,「我就是想知道,在你眼里,我这个太子,当得怎么样?」
    陈矩颤巍巍站起来,沉默了片刻过,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:「殿下,奴婢斗胆说一句。奴婢在宫里三十年,跟过几个主子了。那些人,有的太急,有的太软,有的太狠。殿下您不急,不软,也不狠。您只是————」
    他顿住了。
    「只是在看。殿下总是在看。看人,看事,看奴婢们看不明白的东西。奴婢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,但奴婢觉得,殿下心里有数。」
    朱翊钧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摆了摆手:「下去吧。」
    陈矩躬身退了出去。
    朱翊钧坐在案前,把邸报合上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,春风从老槐树的枝叶间穿过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    陈矩说他「总是在看」。是的,他总是在看。看父皇如何治国,看张先生如何理政,看朝堂上那些人的面孔,看东宫里这些人的心思。
    但看了这么久,他还是不知道他看到的那些东西,究竟是对的,还是错的。他只知道,父皇说过,不急,慢慢来,只要稳得住,看着一切慢慢发生就好。
    他拿起笔,在邸报的边缘写了一行小字——「不急。」
    东宫后院。
    太子妃让宫女搬了一张小桌到廊下,摆上茶壶和诗集。皇长孙女在摇篮里睡着了,乳母坐在旁边轻轻摇着。王选侍抱着皇长孙坐在另一头,孩子醒着,睁着眼睛看树梢上跳来跳去的麻雀。
    太子妃翻开李太白诗集,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—「长风破浪会有时,直挂云帆济沧海。」她看了几遍,合上书,靠在椅背上,看着院子里的桃树。
    花已经谢尽了,枝头全是新叶,嫩绿嫩绿的,在阳光下微微透明。风一吹,叶子沙沙响,像无数只小手在轻轻拍。
    王选侍怀里的孩子哭了起来。她连忙站起身,轻轻拍着孩子的背,低声哄着。王喜姐转过头,看着她。
    「给我抱抱。」
    王选侍愣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过去。太子妃接过来,让孩子趴在自己肩上,轻轻拍着他的背。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,变成细细的抽噎,最后安静下来,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。
    王选侍站在一旁,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。
    王喜姐抱着孩子,看着院子里那棵桃树。花没了,全是叶子。她忽然想起李贵妃说的那些话。
    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。孩子的呼吸平稳了,小胸脯一起一伏的。女儿还在摇篮里睡着,什么都不知道。
    她把孩子还给王选侍,站起来,走到桃树下。新叶密密麻麻的,把阳光切成无数细碎的光斑,落在她的脸上,落在她的肩上。
    她伸手摘了一片叶子,放在掌心里看了看。嫩绿的,叶脉清晰,边缘带着细细的绒毛。
    她把叶子夹进诗集里,合上书,转身走回廊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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