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墙根底下空荡荡的，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赵国庆猛地瞪大了眼睛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使劲眨了眨眼，又朝左边右边各扫了一圈，院子里除了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枣树，什么都没有。
＂林建国？＂
赵国庆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。
没有人回应。
他猛地回头朝屋里望了一眼，又转回来，脸上的表情又惊又疑，手里的刀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。
＂你他娘的……给老子滚出来！别装神弄鬼的！＂
赵国庆吼了一嗓子，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来回撞了几下，显得格外虚浮。
他顾不上去拆那个包了，一把将虎子拽得更紧，刀重新架回孩子脖子上，整个人缩到门框后面，紧张地扫视着院子里的每一寸角落。
屋后头，李长河蹲在菜园子的荒草丛里，眼睛盯着那扇被钉死的窗户，耳朵却竖得直直的。
他忽然听到前院传来赵国庆那一声变了调的吼叫，心里咯噔一下，不知道前头发生了什么。
＂长河叔，咋回事？＂
旁边一个年轻后生压低声音问。
李长河摇了摇头，示意所有人别出声。
而就在赵国庆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时，他脚下的地面微微一沉。
他下意识低头看去，只见门槛外侧的泥地上，多了一双鞋印。
那双鞋印的脚尖朝着屋里，像是有人已经跨过了那道门槛。
赵国庆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全炸了起来！
他猛地抬头。
林建国就站在他面前！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，近得赵国庆能看清林建国眼角上的纹路。
林建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
他明明刚才还在院墙根！
而且自己一直盯着门口，根本没有看到有人进出！
赵国庆脑子＂嗡＂的一声，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闷棍。
他下意识想把手里的刀往前捅，可一只手攥着虎子，另一只手刚来得及抬腕。
林建国的动作比他快得多。
＂拿来吧你！＂
林建国左手闪电般探出去，五指如铁钳，死死扣住赵国庆握刀的那只手腕，往上一别一拧。
＂咔嚓＂一声脆响，赵国庆手腕关节脱臼，剔骨刀＂当啷＂一声掉在地上。
与此同时，林建国右臂一揽，把吓得浑身僵直的虎子从赵国庆怀里整个儿抢了过来，顺势往后一带，将孩子护在自己身后。
整个动作快得像一阵风。
赵国庆痛得惨叫一声，左手腕软塌塌地垂着，疼得满脸煞白。
他踉跄着往后跌了两步，后背＂咚＂地撞在土墙上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。
＂你……你他娘的……是人是鬼？＂
赵国庆嘴唇哆嗦着，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，声音尖利刺耳，
＂你咋过来的？你明明在院墙根！老子盯着呢！老子一直盯着呢！＂
林建国没搭理他，先把虎子整个儿搂进怀里，一手捂着孩子的眼睛，一手拍了拍他的后背：
＂虎子不怕，叔来了，没事了。＂
虎子终于＂哇＂的一声哭了出来，两只小手死死揪着林建国的棉袄领子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林二牛从侧面一个箭步蹿了进来，二话不说，一把将赵国庆摁在墙上，膝盖死死顶住他的腰眼。
＂老实点！别动！＂
赵国庆疼得龇牙咧嘴，左腕脱臼的剧痛让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。
但他还是挣扎着扭过头，死死盯着林建国，嘶哑着嗓子喊：
＂你咋过来的？你告诉老子！你他娘的到底咋过来的！”
“老子明明看着你退到墙根了！你咋一眨眼就……＂
林建国把虎子的脑袋按在自己肩窝里，抬头看了赵国庆一眼，淡淡道：
＂你眼花了。＂
赵国庆愣了一瞬，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挣了一下，嘶声叫道：
＂放你娘的屁！老子没眼花！”
“你他娘的凭空就……就冒出来了！你……你到底使的啥妖法？＂
林建国不再理他，抱着虎子转身往外走，经过地上那两摞裹着报纸的板砖时，抬脚轻轻踢了一下，板砖滚到墙根底下，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。
赵国庆的目光追着那两摞＂钱＂落在地上。
这才猛然意识到什么，挣扎着想去够，却被林二牛死死摁住，动弹不得。
他瞪着那两摞板砖，又抬头看了看林建国已经走出门槛的背影，忽然发出一声又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嘶哑嚎叫：
＂林建国！”
“你他娘的骗老子！那根本就不是钱！＂
＂你……你使妖法……你肯定使了妖法……＂
院门外，李雷领着李梅正急匆匆地跑过来。
李梅远远看见林建国怀里抱着虎子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眼泪＂唰＂地就下来了。
她脚下踉跄着扑过来，一把将孩子搂进自己怀里，哭着喊：
＂虎子！虎子你没事吧？”
“让娘看看！让娘看看！＂
“你伤着了没？”
虎子扑进亲娘怀里，哭得嗓子都哑了。
李雷站在一旁，看着虎子完好无损，看着林建国全须全尾地站在那儿，喉头滚了好几下，想说什么。
最后却只是重重地拍了一下林建国的肩膀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：
＂建国……你……你真有本事。＂
林建国笑了笑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破败的土坯房。
赵国庆被林二牛和随后赶来的几个后生扭着胳膊押了出来，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自己骗他的话！
押送他的几个年轻后生听得直翻白眼，只当他吓破了胆胡说八道。
林建国没跟去。
他蹲在院墙外的老槐树底下，大黄趴在他脚边，尾巴一下一下扫着他的裤腿。
虎子已经哭累了，趴在李梅肩头睡了过去，小脸上还挂着泪痕．
但呼吸平稳，鼻翼微微翕动，看着没什么大碍。
李雷从院里走出来，手里拎着那两摞裹了报纸的板砖，走到林建国跟前，把那俩＂假钱＂往地上一搁，蹲下来，满脸又是佩服又是后怕地看了林建国一眼：
＂建国，俺真是服了你了。”
“你咋就想出这么个法子的？”
“那包往地上一撂，赵国庆那瘪犊子眼珠子都直了，光顾着看钱，连你人没了都没反应过来。＂
林建国从嘴里拿下那根枯草茎，随手丢在地上，笑了笑：
＂人贪心了，就容易露破绽。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