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脑袋一路走一路咧着嘴笑：
“建国啊建国，你可真行！”
“我头一回见有人来酒厂谈挂靠，不但把挂靠谈成了，还白捡了瓶子的批条！”
林建国笑着摇摇头：
“白捡谈不上，该付的钱一分不少给。”
“咱这是跟厂里互利互惠，酒厂得了挂靠费和管理费，咱得了正规渠道和瓶子，两下里都不吃亏。”
陈大脑袋一拍脑门：
“说得对！我就说你小子脑子好使，比俺这粗人强多了！”
两人说着话，就到了仓储科。
仓储科的老赵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，戴着副老花镜，正趴在桌子上记账。
听到有人进来，抬头看了一眼，认出是陈大脑袋，又瞅了瞅旁边的林建国。
“老陈，你咋来了？”
老赵放下笔，
“这位是？”
陈大脑袋忙道：
“老赵，这是俺以前跟你提起过的林建国，刚跟李厂长签了酒水挂靠的协议。”
“李厂长让俺们来找你，批了点瓶子。”
说着，林建国已经把李国良手写的批条递了过去。
老赵接过批条，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和印章，点了点头：
“李厂长的笔迹没错。”
“行，你们跟我来。”
他领着两人穿过一道门，进了后面的仓库。
仓库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排木箱，箱子里装着崭新的玻璃酒瓶。
瓶子是那种普通的白酒瓶，淡绿色，瓶身光滑透亮。
老赵指了指靠墙的一堆木箱：
“这些都是新到的货，还没开封。你们要多少？”
林建国目测了一下，想了想，开口道：
“赵师傅，我先拉二十箱，一箱二十四瓶，够我使一阵子了。”
“等后面用量上来了，我再来找您。”
老赵点了点头，拿起记账本，一边写一边道：
“二十箱，按厂里进货价算，一瓶八分钱，一箱一块九毛二，二十箱一共三十八块四。”
“你现付还是记账？”
林建国从棉袄里掏出钱袋子，数了三十八块四毛钱，递了过去：
“现付，赵师傅您点点。”
老赵接过钱，手指蘸着唾沫数了两遍，确认无误，开了张收据递给林建国：
“行了，你搬吧。”
“用完了再来，别一下子把库房搬空就行。”
“对了，老陈！正好厂里送货的卡车闲着！”
“我让司机给你们送回去！”
林建国连忙说道：
“赵师傅！”
“那感情好！”
“省得我们去找牛车了！”
说着，林建国朝着陈大脑袋使了个眼色。
后者立即拿出两盒牡丹香烟递了过去。
林建国和陈大脑袋以及林二牛一人扛起一箱，往停在外面的大车边上走。
搬完二十箱，林建国又找老赵要了几捆麻绳，把木箱结结实实地绑在大车上，又盖了一层油布防雪。
陈大脑袋拍打着身上的灰土，喘着粗气道：
“他娘的，这一趟可没白跑！挂靠谈下来了，瓶子也到手了，回去就能开足马力酿酒了！”
林建国拍了拍大车上的木箱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
先前他们仨都是骑着二八大杠来的！
这会酒瓶子装好了，车斗上还空着一大片！
林建国这时候开口大：
“陈哥，咱那两辆二八大杠还在门口搁着呢。”
“货车斗子空着也是空着，让师傅捎上呗。”
陈大脑袋一拍大腿：
“对对对！差点把那二八大杠给忘了！”
“骑回去可要累断老腰了！”
说着，他们颠颠地跑出厂区大门，推着一辆二八大杠折了回来。
那货车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，圆脸，嘴角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卷，正靠在驾驶室门边上等着。
见陈大脑袋推着自行车过来，连忙把烟卷往耳朵后面一夹，跳下踏板：
“这是要捎自行车？”
陈大脑袋咧嘴笑道：
“师傅，麻烦您了！”
“俺们仨来的时候骑这来的，这会子拉了一车酒瓶子，再骑回去怕是腿肚子都要转筋了。”
“您行行好，搭把手，帮俺们把车子搬上车斗。”
司机师傅也不推辞，爽快地应了声：
“这有啥麻烦的！你们等着，我上去接着。”
三人齐心协力，把两辆二八大杠一前一后扛上货车斗子，靠着那二十箱酒瓶子的木箱稳稳当当放好，又用麻绳在车斗的铁栏杆上绑了几道，把自行车固定得结结实实。
林建国站在车斗边上，伸手晃了晃车子，确认绑牢了不会晃动，这才跳下来。
他转过身，从棉袄内兜里摸出两盒牡丹香烟，递到司机师傅面前，笑着道：
“师傅，多谢您帮忙。这大冷天的，还劳您专门跑一趟，这两盒烟您拿着，路上解解闷。”
那司机师傅一看是牡丹烟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这年头牡丹烟可是紧俏货，凭票供应，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。
他嘴里说着不好意思，手却已经伸了过去。
接过去之后，翻来覆去看了看烟盒上的红牡丹图案，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。
“林同志，你也太客气了！”
“拉一趟货算啥，又不是多远的道儿！”
“你放心，指定给你们安安稳稳送到靠山屯！”
司机师傅把两盒牡丹烟揣进怀里，又掏出一盒撕开封口，磕出一根叼在嘴里。
他划了根火柴点上，美美地吸了一口，烟雾从鼻孔里冒出来，脸上满是舒坦劲儿。
陈大脑袋在旁边看着，心里头越发觉得林建国这小子做事地道。
该硬的时候硬，该软的时候软，求人办事从不空着手，三两下就把关系给铺得顺顺当当。
“师傅贵姓？”
林建国又问了一句。
“免贵姓周，周大旺。”
“往后你们要再拉货，直接跟老赵说一声，让他给我排上就行，不用客气！”
司机师傅笑呵呵地应道。
林建国点了点头：
“行，周师傅，那咱这就走吧？”
“上车！”
周大旺一摆手，拉开驾驶室车门，一屁股坐了进去。
林建国朝陈大脑袋和林二牛招招手：
“陈哥，二牛，上车！”
三人依次爬进驾驶室，林建国坐中间，陈大脑袋和林二牛一左一右。
驾驶室里烧着暖炉，一股热乎气扑面而来，比外面冰天雪地暖和了不知多少。
周大旺挂上档，方向盘一打，卡车便缓缓驶出酒厂大门，沿着公路朝着靠山屯方向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