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相框有些年头了，木头边框的漆已经磨得发白。
边角处还裂了一道细缝，但擦得很干净，玻璃面上没有一丝灰尘。
相框里嵌着几张泛黄的黑白照片，正中间最大的一张，是一个穿着旧式棉袄的中年男人，面容敦厚，眉眼间跟林建国颇有几分相似，
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，手里攥着一顶草帽，嘴角带着老实巴交的笑意。
这张照片，还是林建国的父亲林大山没有出事之前拍的！
黄援朝端着糖水碗的手猛烈抖动了一下。
手中的大瓷碗，径直摔在地上！
“咔嚓”一声！
那大瓷碗直接摔裂两半。
冒着热气的白糖水，也撒了一地！
这一幕，直接将林建国等人看傻了眼！
他们不明白，黄援朝为啥会有这样的反应。
张翠花却是有些心疼地望着地上的那只摔坏的大瓷碗。
要知道，这大瓷碗才刚买不久！
今天她特意用这只新碗，来给黄援朝泡白糖水。
没想到，居然直接被摔碎了！
“黄领导！”
“你这是？”
林建国走过去，有些不解问道。
而黄援朝却是回过神来，他走到相框前，微微欠了欠身子，仔细端详了一阵，然后转头看向林建国：
＂建国，这张照片……是你父亲？＂
林建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，点了点头：
＂嗯，是我爹。＂
屋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张翠花正在灶房门口擦灶台，听到这话，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。
黄援朝的目光又落回照片上，沉默了几秒，声音有些激动喊道：
＂你父亲……叫什么名字？＂
＂林大山。＂
林建国走到相框旁边，伸手用袖口擦了擦玻璃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
＂他是俺们靠山屯，一个很出色的猎人。＂
“只不过，开熊瞎子仓时出了事！”
黄援朝听完，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站在相框前，腰板依旧挺直，但眼神里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，像是在辨认什么，又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好半晌，他轻轻吸了一口气，缓缓开口：
＂建国，你父亲生前……是不是离开过靠山屯？＂
“后来才回来了？”
林建国愣了一下，拧着眉头想了想，摇摇头：
＂这个……我没听我爹提起过。我那时候还小，记不太清事。娘，＂
他转头朝灶房门口喊了一声，
＂你还记得这事不？”
“我爹以前离开过靠山屯？＂
张翠花这才转过身来，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。
她抬起头来，目光越过灶房的门框，落在堂屋里那个木头相框上。
相框里，林大山站在老槐树下，攥着草帽，笑得老实巴交。
那笑容她看了快二十年了，可此刻被黄援朝这么一问。
她忽然觉得那笑容底下，好像藏着些她从来没看清过的东西。
＂建国他爹……＂
张翠花把抹布搭在灶台边上，慢慢走出来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
＂是离开过靠山屯几年。＂
林建国一愣：
＂娘，这事儿我咋没听你说过？＂
张翠花走到堂屋门口，倚着门框，眼神有些飘远：
＂你那时候还没出生呢。”
“那是……那是五几年的事了吧。”
“你爹那年刚满二十，村里有个老人说江南那边能讨生活，你爹就跟着几个后生一起走了。”
“说是下江南，其实也没个准去处，就是出去闯一闯。＂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黄援朝身上，带着几分疑惑：
＂黄领导，你……认识建国他爹？＂
黄援朝没有直接回答。他转过身，重新面对那张照片，双手垂在身侧，站得笔直。
窗外的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格子里透进来，照在他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上，左胸口袋上那支钢笔的笔帽微微反着光。
＂林大山……＂
黄援朝念叨一声，接着询问道，
＂他走的那几年，是不是……后来有一年突然回来了？＂
张翠花眼神一闪，点了点头：
＂是。走了快四年，我都以为他回不来了。”
“那年冬天，下着大雪，他突然就出现在村口，背着个旧包袱，胸口上还有伤，。他说……＂
她停了一下，声音低了些，
＂他说他回来了，不走了。＂
＂后来呢？＂
黄援朝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＂后来？＂
张翠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，
＂后来他就娶了我，有了胜利。”
“俺们打猎、种地、养家，日子虽然苦，但他再没提过要走的事。＂
林建国站在一旁，越听越迷糊。
他转头看了看黄援朝，又看了看他娘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。
＂黄领导，＂
林建国忍不住开口，
＂你认识我爹？＂
黄援朝深深吸了一口气，转过身来。
他的眼睛有些泛红，但脸上的表情是稳的。
他看着林建国，目光里带着一种激动的神色，声音微微发颤：
＂建国，我不瞒你。”
“你父亲……他救过我的命。＂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。
堂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，张翠花攥着围裙边的手一下子收紧了，李梅端着糖水碗站在灶房门口，碗里的热气晃晃悠悠地往上飘，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。
林建国张了张嘴，一脸不可思议道：
＂黄领导，你说啥？我爹他……救过你的命？＂
黄援朝点了点头，目光又落回那张照片上，声音沉缓下来：
＂那年我们在战场上，和敌人打得难解难分……＂
“有一次，我们刚攻下一个阵地！”
“没想到，在打扫战场的时候，有个家伙居然没死！”
“他偷摸朝着我开了一枪！”
“我那会压根就没有觉察！”
“是你爹，在关键时刻将我给推开了！”
“不过，他却挨了一枪！”
“后来，战争结束后，你爹却不告而别，离开了部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