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棠予出生后的第一个春天,温家老宅院子里的桂花树居然提前冒了嫩芽。
白娴纯围着那棵树转了好几圈,说往年都是四月才抽新叶,今年倒反常。
田小棠抱着儿子站在廊下看,襁褓里的小家伙正睁着黑亮的眼睛望着头顶的枝丫,小手指攥着田小棠的衣领,咿咿呀呀地发出一些不成调的声音。
温叙白从屋里出来,接过田小棠怀里的小人儿。
“他是不是想说话了?”
田小棠看着父子俩贴在一起的侧脸:“还没满三个月呢,哪会说话。你别太心急了。”
婚礼定在四月末,天气不冷不热,院子里的桂花树虽然还没开花,但满院子的玉兰和海棠已经开了。
白娴纯让人在廊下挂了一圈浅粉色的纱幔,风一吹就轻轻飘起来,像落在人间的云。
田小棠试婚纱那天是温软陪她去的。
婚纱是白娴纯提前三个月就定好的,象牙白的缎面,腰线收在胸下,裙摆蓬松如云,不露肩不露背,只在后背有一排细密的珍珠扣。
田小棠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,温软都看呆了。
“嫂子,这也太好看……”
田小棠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,侧过头看自己后腰那一排珍珠扣:“会不会太素了?”
温软绕着她走了一圈:“素什么素!美极了,真的!!!我哥到时候肯定要看傻了。”
田小棠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,低头摸了摸裙摆上的暗纹,嘴角弯了一下。
婚礼前一天晚上,田小棠没回温家老宅,也没回自己家,而是住在白娴纯帮她安排的酒店套房里。
温软和陈思雨、林栀、唐颖都来了,几个人挤在客厅沙发上,茶几上堆满了零食和化妆包。
林栀正在帮田小棠试第二天要用的耳环,陈思雨趴在地毯上翻婚礼流程单。
唐颖则在阳台上跟她新交的男朋友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偶尔飘进来几句“明天你别迟到”“穿正式一点”。
温软靠在田小棠肩膀上,看着窗外的夜色:“嫂子,你紧张不?”
田小棠手里捏着一颗草莓,想了想:“……其实我们证都领了快一年了,孩子也生了,按理说不该紧张。”
温软追问:“那实际呢?到底紧不紧张?”
田小棠把草莓放进嘴里,含含糊糊地说:“实际还是有点紧张。”
几个人笑成一团。
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,化妆师就来了。
田小棠被按在椅子上化了一个多小时的妆,发型也盘了快四十分钟。
婚纱穿上之后,温软帮她把后背那一排珍珠扣一颗一颗扣好,扣完后,她凑到田小棠耳边说:“嫂子,你真的真的真的好好看。”
田小棠从镜子里看着她笑:“你也很好看。”
温软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伴娘裙,头发散着,耳垂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,是郑伊诚前几天送她的。
她低头帮田小棠整理了一下裙摆,又退后两步看了看,拍了拍手:“好了,我哥肯定要等不及了。”
婚礼仪式在温家老宅的院子里举行。
白娴纯提前让人在桂花树下搭了一个小花台,白色和浅粉色的花枝缠绕在木架上,风一吹就轻轻晃动。
宾客不算多,都是两家的至亲和几个挚友。
郑世勋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,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拄着一根拐杖。
温棠予被白娴纯抱在怀里,穿了一件浅杏色的连体衣,领口绣着一个喜字。
田小棠挽着田建国的手臂从院门走进来的时候,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她穿着那件象牙白的婚纱,裙摆轻轻扫过青砖地面,晨光落在她身上,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。
田建国走在她旁边,步子比平时慢了许多,手里微微用力托着她的手肘,像是怕她走不稳。
走到花台前,他把田小棠的手交到温叙白手里,轻轻抹了一把泪:“……好好对她。”
温叙白接过田小棠的手,朝田建国微微点头:“爸,你放心。”
田建国退到座位上坐下,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。
温叙白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,领带是她去年送他的那根暗条纹的,头发剪得很整齐,眉骨和下颌的线条在晨光里格外清晰。
果然如温棠所料,他看见身着婚纱的田小棠,眼睛根本就移不开。
田小棠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,小声道:“……看什么呀?”
温叙白嘴角弯了一下,声音也很轻:“田老师今天特别好看。”
田小棠被他这句“田老师”叫得心里一暖,笑道:“你好久没这么叫我了。”
温叙白把她手拢在掌心里:“是田老师,也是孩子妈,也是老婆。”
温叙白和田小棠都不属于闹腾的人,所以仪式都设计得很简单,没有司仪,也没有繁复的那些流程。
奶奶坐在主位上,拿过老花镜戴上,翻开面前一本红色的册子,用苍老的声音念了一段话。
是温家祖上传下来的一段家训,大意是夫妻同心、互相扶持、白首不离。
她念完那段话之后,合上册子,抬头看了眼那对新人:“记住了?”
两人齐声说:“记住了。”
奶奶点了点头,把册子递给旁边的管家,然后拿起桌上的两只红酒杯,杯口用红绳系在一起:“喝了交杯酒,以后就是一体了。”
温叙白和田小棠各自端起一杯,手臂交错,仰头喝尽。
杯底磕在桌面上的时候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院子里响起一阵掌声和笑声,温软在底下带头起哄,陈思雨已经红了眼眶,林栀举着手机在录视频,唐颖在旁边帮温软擦眼泪。
温棠予被白娴纯抱着,小家伙似乎被掌声惊了一下,皱了皱小脸,然后又安静下来,继续啃自己的手指头。
婚礼后半程是在院子的花台旁边切蛋糕。
蛋糕也是白娴纯提前订的,五层,最上面一层站着两个小人偶,一男一女,穿着缩小版的婚纱和西装。
田小棠握着温叙白的手一起切下第一刀的时候,蛋糕刀碰到了最下面那层的一个软糖花,她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温叙白站在她身后,一只手搭在她腰侧,低头看着她切蛋糕的动作,嘴角一直没有放下来过。
切完蛋糕之后,郑伊诚端了两杯香槟过来,递了一杯给温叙白,另一杯给田小棠。
田小棠那杯是果汁,白娴纯提前交代过的。
郑伊诚朝温叙白举了举杯:“恭喜,今后你就是我的表妹夫了。”
温叙白跟他碰了一下杯,第一次喊这人表哥,怪别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