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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以手中长刀镇诸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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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六章 芦花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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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十六章芦花渡(第1/2页)
    薪火学院坐落在京都东郊,占了大半座笔架山。朱墙沿山势起伏,碧瓦在晨光里泛着粼粼的光;山门两侧古柏参天,树龄少说也有数百年,枝丫间挂满历届学子的木牌,写着自己的道号与志向。沿着石阶上去,经义堂、丹房、演武场错落分布;藏书楼建在山巅,五层高阁,檐角悬着铜铃,风过时叮当一片,据说里面藏着人族半部修行史。晨钟一响,山道上便热闹起来,抱剑的、携书的、捧着丹炉的学子三三两两;山间云雾缭绕,间或有剑光破空而过,那是早课练剑的先生们。京都人都说,薪火学院是人族的文胆,也是武骨。
    战灵儿却没什么早课的兴致。她正被堵在山门口。
    堵她的是礼部侍郎家的温既明,京都有名的才子,此刻手里捧着一张诗笺,脸涨得通红,声音却念得抑扬顿挫:“月出皎兮,佼人僚兮,战师妹,这首诗,我写了整整三日,字字句句,都是为师妹。”
    他话没说完,围观的学子已经笑成一片,温公子追求战大小姐,是全书院都知道的戏码。
    战灵儿伸手接过诗笺,扫了一眼,念出声:“‘佼人僚兮’,这句抄的是《诗经·月出》。”她抬眼,笑得眉眼弯弯,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让所有人都听见,“抄也就罢了,偏偏还抄错了字。‘僚’该是单人旁,你写成了双人旁,这韵脚一错,诗就死了。温公子,你这一字,废了我半日的好心情,回去改改?”
    温既明的脸从红转白,又从白转红,张了张嘴,半天没吐出一个字,捧着诗笺灰溜溜地退开了。人群里有人悄悄鼓掌。
    战灵儿掸了掸袖子,正要走,演武场方向却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声:“战师妹!请指教!”
    一个玄衣少年大步走来,腰挎长剑,英气勃勃,正是南境洛水裴家的裴照。洛水裴家在南境是有名的武学世家,祖宅就在洛水两岸,子弟多习剑,这一代更是号称“裴家剑,十年不出,出则惊人”。围观的学子哗地让开一片,窃窃私语:“裴公子又来挑战了,上回被战姑娘三招放倒,这回怕是要报仇。”
    “裴师兄,”战灵儿脚步不停,“我还有课,改日。”
    “就一招!”裴照在演武场中站定,长剑出鞘,剑光霍霍,转瞬间劈出三剑,剑气卷起地上的落叶,声势骇人,“战师妹,我这套剑法,新学的,专为你练的!”
    战灵儿顿住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,叹了口气。她走过去,也没拔剑,就这么空着手踏进演武场。裴照大喜,长剑一振,一招“雁回”直取她肩头。众人只觉眼前一花,战灵儿侧身,两根手指已搭上他的剑脊,轻轻一拨;裴照的剑不由自主地偏向,她顺势进身,脚尖在他膝弯一点,又在他手腕一搭。裴照“哎呀”一声,单膝跪地,长剑脱手,“当啷”落在地上。前后不过三息。
    战灵儿弯腰捡起他的剑,插回他腰间的剑鞘,拍拍他的肩:“裴师兄,剑是好剑,就是剑法还差点火候。回去再练练,下回请我喝茶。”
    她说完,施施然走了,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学子。裴照跪在原地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她刚才,是不是又没拔剑?”
    围观的学子齐齐点头,有人憋着笑,有人看裴照的眼神已经带了同情。
    战灵儿穿过山道,往后山走。笔架山后山有一处茶亭,建在断崖之上,俯瞰整个京都的轮廓,是她的私密去处。今日茶亭里已经坐了一个人,长公主朱明月,一身素色宫装,正慢悠悠地品茶。石桌上摆着一壶新沏的雨前茶,几碟点心。
    “明月姐!”战灵儿一屁股坐到她对面,端起她的茶灌了一口,“你评评理!温家那个书呆子,早上堵在山门口给我念诗,抄《诗经》还抄错字;裴家那个武痴,又在演武场堵我,我一招没让他接住,他还说自己‘大意了’。大意?他爹八年前就跟我爹说,让他别跟我动手,他不听!”
    长公主抿着茶笑:“谁让你生得好看,又文武双全。满京城的公子,眼睛都长在你身上。”
    “好看有什么用,又不能当饭吃。”战灵儿趴桌上。
    “能当饭票。”长公主悠悠道,“户部那位,昨儿还在跟我的人打听,战大小姐爱吃什么。”
    战灵儿翻了个白眼:“我不吃人。”她忽然又坐起来,正色道,“明月姐,书院里最近也不太平。前儿新来一个刀客,腰上别着三把刀,走路跟踩了风火轮似的,一看就是镇武司的探子,混进来盯人的。司主换了人,手伸得倒长。书院里的江湖学子,但凡有点名气的,后头都缀着尾巴。”
    “镇武司是天子亲军,伸得长是应该的。”长公主放下茶盏,话锋一转,“二皇子上月又递了折子,想往北境派驻钦差,你爹那边,倒是借着四皇子一案的东风,办成了件事。”
    战灵儿眼睛一转:“什么事?”
    “你那宝贝弟弟。”长公主慢悠悠道,“镇西军的文书递进京了,以伤重调养的名义,进薪火学院,三年。”
    战灵儿愣了愣,随即撇嘴:“谁弟弟?我爹就我一个闺女。”
    “是啊,一个闺女,”长公主看着她,悠悠道,“加一个比亲弟弟还亲的弟弟。那位小将军在西境,杀得噬灵族闻风丧胆,京里好几家,已经琢磨着怎么攀这门亲了。”
    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第二十六章芦花渡(第2/2页)
    战灵儿的耳根悄悄红了,嘴上却不饶人:“让他们来,看我打断他们的腿。”
    她正要再说,山道上传来脚步声。战灵儿抬头,微微一怔,来人竟是元帅府的玄甲亲兵赵七,一身风尘,衣服上还沾着西境的尘土,显然是长途赶路来的。
    “大小姐。”赵七先向长公主行了一礼,又转向战灵儿,双手奉上两封火漆封口的信,“奉元帅之命,来京给大小姐送信。”
    “爹让你亲自跑一趟?”战灵儿接过信,有些意外,“西境离京几千里,什么事这么要紧?”
    “两封。”赵七道,“一封文书,一封家信。元帅说,文书是给京里看的,家信是给大小姐看的。”
    战灵儿先拆了文书。白纸黑字,写得谨慎周详:赵承阳于落霞坡之战后重伤未愈,需静心调养,故进京入薪火学院三年。她放下文书,又拆开家信。
    家信是父亲亲笔,字迹遒劲,只有寥寥数行:阳儿识海愈,三海通,刀意成。惟杀伐之意过重,恐伤根基。着其在书院静心三年,待冥河秘境开启,自有造化。
    战灵儿把这几行字看了两遍,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    识海通了。她鼻尖忽然一酸,他那识海被锁了整整十二年,她比谁都清楚,如今信上只淡淡一句“识海愈”,她反反复复看了两遍。那个八岁扒着帅府门槛的小狼崽子,终究长成了。可“杀伐之意过重”六个字,又让她的心沉下去半截。
    “他什么时候到?”她问。
    “约莫三日,泊芦花渡。”赵七道,“雪姨也随行。只是,四皇子的旧人,近来常在运河一线走动。漕帮的水路虽太平,可暗处的事,谁也说不准。”
    战灵儿放下信,站起来,在茶亭里踱了两步:“赵七,你带一半人手,今夜就去芦花渡蹲着,认船不认人。再给阁老府递个信,说明日我要用车驾。顺道。”她顿了顿,“查一查,这段日子沧江到运河的水路上,有没有什么异动。”
    赵七应声领命,转身去了。
    长公主看着她,笑了:“方才还说谁弟弟呢。当年在落云镇,可是咱俩眼巴巴把人领回帅府的。”
    “我那是……随口一说。”战灵儿嘴硬了半句,忽然也笑了,“明月姐,你说得对,能当饭票。”她坐下来,难得正经了几分,“他刀意成了,杀伐之意却太重,爹让他静心。他在西境是把好刀,可京城的水,比西境的刀山深多了。我得去接他,别让人半道上把他拐走了。”
    长公主望着她的背影,摇头失笑:“去吧。车驾我让人备好。”
    第二日一早,战灵儿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,青骢马已经在山门口等着。还是当年那匹,如今更壮实了些。她翻身上马,回头望了一眼晨雾里渐远的书院山门:朱墙、碧瓦、古柏、钟声,尽数被雾色吞没。然后她一夹马腹,向芦花渡的方向驰去。赵七带着几个暗卫,远远缀在后面,一行马蹄声踏碎京郊的晨露,惊起道旁一片宿鸟。
    日头偏西的时候,芦花渡的轮廓出现在眼前。运河在这里铺开一片开阔的水面,两岸芦花茫茫,被晚风吹得此起彼伏,像是谁把一层雪铺在了水边;渡口码头上,商船客船鳞次栉比,船工的号子声混着水声,热闹得很。京畿的芦花渡,是人族南北水路的汇合处,南来的客、北往的货,都要在这里换船歇脚,所以常年人流不息。
    战灵儿勒马立在渡口高处,望着北来的江面,等那一艘船。
    风从水面上来,带着潮湿的水汽,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。她眯起眼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赵承阳,还是他八岁那年,她和明月姐在落云镇把他领回帅府。他瘦瘦小小,像只没长开的小狼崽子,怯生生地扒着帅府的门槛,看她的眼神又敬又怕;后来他整天跟在她的青骢马后面跑,跑得满头大汗也不肯停下,一边跑一边喊“灵儿姐等等我”。几个月前她回西境,亲眼见他被人抬着的样子,满身是血,进气少出气多,那天她跑了,怕在家里,也怕看着他一睡不醒。
    暮色渐沉,江面上还不见那班船的影子。渡口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把水面照成一片明灭的金波。先靠岸的是一艘客船,下来的商旅三三两两,战灵儿扫了一眼,没有那两个身影。她叫住一个船工:“后头的漕帮船,什么时候到?”
    船工抹着汗:“姑娘问的是沧澜城来的那班?怕还要两个时辰。听说前两日江上不太平,那船半道耽搁了一夜,也不知怎么了。”
    战灵儿的心猛地一沉。她想起赵七那句“四皇子的旧人,常在运河一线走动”,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。她张了张嘴,想再问什么,到底只是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,多谢。”
    两个时辰。她立在渡口高处,望着渐渐沉下去的天色,没有走。江风呜呜地吹,芦花沙沙地响,她望着水天相接处,眼底那点亮光没有熄,只是沉了下去。
    “小阳。”她低声道。
    远处,江雾里,一艘大船的黑影,正缓缓地驶出来。船头立着一个人影,白衣在风里猎猎地响。
    战灵儿眯起眼,望着那个人影,不是小阳,也不是钱万万。她握着缰绳的手,慢慢收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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