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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九十七章残烬
海风裹着浓重的腥咸,一遍遍扫过伤口,钝痛连绵不绝,像一把没开刃的刀来回碾割皮肉。
救生艇在浪涛里起伏颠簸,陈烈躺在简易担架上,身下垫着三件吸饱鲜血、板结发硬的外套。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无从察觉,每一次深吸,肋下贯穿弹孔就涌出暗红血泡,破裂时发出细碎噗声,如同濒死游鱼艰难吐息。
浅野樱跪在他身侧,左手死死按在他心口旧疤上,右手捏着匕首,锋利的刃口已经抵上左腕动脉。
“浅野姐,不能再放血了!”阿沅猛地扑上来想要夺刀,阿龙伸手,用力将小姑娘拽住。
“让她来。”柳生苍介坐在船尾,独臂捂住胸口未愈的剑伤,嗓音粗糙,像鞋底磨破后蹭在碎石地上,“并蒂莲的阴血,是唯一吊住他性命的东西。灰芽本体虽灭,地底根须尚存,需要她的血温养维系。”
浅野樱没有迟疑。
刀刃轻轻划开皮肉,暗红色的血缓缓淌出,不是寻常血液的赤红,掺着一丝淡金,质地粘稠,像半凝固的浆液。血珠坠落在陈烈心口疤痕上,没有顺着皮肤滚落,反倒像干旱沙土吸水,被那道狰狞疤痕飞快吞噬。
咕……
疤痕底下传来微弱闷响,仿佛一头沉眠野兽,正缓慢吞咽。
陈烈身躯骤然弓起,喉咙挤出一声破碎嘶哑的嘶吼,不似人声。皮肤之下,暗金色纹路如蛛网炸开,自胸口向着四肢攀爬蔓延,所过之处皮肉微微隆起,仿佛无数细蛇在皮下钻动。
“按住他!”烛龙厉声大吼。
阿龙、阿虎同时俯身,一左一右按住陈烈肩膀。可他浑身不受控地剧烈痉挛,迸发的力量震得两人手臂发麻,几乎按不住。浅野樱顾不上腕间伤口灼痛,双手重重按在他胸口,将更多血渡入疤痕,滚烫泪水一滴滴砸落在陈烈沾血的脸颊。
“陈烈!看着我,别沉进去!”
陈烈眼皮剧烈颤抖,眼球在眼皮下不停转动,深陷在噩梦之中无法挣脱。嘴唇不住翕动,吐出断续破碎的字句,气息微弱难辨。
“……门后……有眼……”
“……它在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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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刚落,心口疤痕缝隙里,钻出来一缕灰白嫩芽,细如发丝,仅有半寸长短,微微颤晃。芽尖悬着一滴浅野樱的血,在稀薄晨曦下漾开诡异微光。嫩芽一出,陈烈皮下暴走的暗金纹路便如潮水般褪去,他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,呼吸慢慢平复下来。
“灰芽……”柳生苍介独眼骤然睁大,低声惊叹,“居然还留了残烬。”
浅野樱力气抽空,身子一软,歪倒下去,阿沅快步上前扶住她。她垂眸看向手腕纵横交错的割伤,再望向陈烈心口那缕脆弱嫩芽,忽然笑出声,眼泪不断滚落。
“你果然……不肯就这么死。”她轻声呢喃,指尖极轻碰了碰嫩芽,“那我们,就一起活下去。”
救生艇破开翻涌浪沫,向着远处茫茫迷雾驶去。
在众人看不见的深海之下,樱都塔的废墟持续缓缓沉降。塔基钢筋网络断裂之处,暗金色光芒如同搏动的血管,将一段隐秘讯息,向着远方传递。
千里之外,一处深埋地下的神殿。
藤田樱跪在血池中央。半张焦黑的表层皮肉片片剥落,底下暗金色肌肉缓缓蠕动。她掌心托着那枚自闭合巨门前取出的种子,种子表面那只眼睛,缓慢眨动,与她掌间纹路彼此共振。
“母亲……”她对着翻滚血池低语,声音交织着剧痛与近乎狂热的虔诚,“门被锁上了,但锁孔还留在世间。”
血池咕嘟翻涌,一串串气泡浮起破裂。一道重叠混杂、不分男女的声音自池底漫出:
“并蒂莲,双生锁。”
“毁掉阴面,阳面自会开启。”
藤田樱缓缓抬头,完好半边脸上,漾开一抹森冷笑意。
“我懂了。”
她撑地起身,暗金色流光从血池涌出,缠绕在焦黑半边躯体之上,重新编织皮肉。新生肌肤莹白如玉,却带着一股不属于活人的冷光,像精心烧制、毫无温度的瓷器。
“妹妹,你以为锁上大门,便是赢了?”
她低头凝视掌心种子,五指缓缓收拢握紧。
“我会让你,亲手将门开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