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路吗？
穆屏看了看他，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酒店。
“那这条路顺得挺远。”
盛淮川却连平时被她拆穿的那点笑都没有。
下颌绷着，扣在拉杆上的手指迟迟不松。
秦峥的手还停在半空，显然也没弄清眼前的情况。
穆屏朝秦峥点点头。
“你先去放设备吧，我一会儿过去。”
秦峥这才一头雾水的收回手，推着装了纸箱的行李车往大厅走。
直到大厅的玻璃门合上，推车轮子的声音渐渐听不清了。
穆屏转回来，目光停在盛淮川扣紧拉杆的手上。
手背绷着，指节也有点发白。
箱子又不会跑，握得这么用力，受罪的只有手。
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指节，声音放轻了些：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小孔雀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？”
盛淮川先问出了口。
他垂眼看她，语气比刚才低，眼里却藏不住急切。
只要她解释一句，他就能把这一路乱七八糟的猜测全扔掉。
穆屏的手停在半空。
怎么突然问这个？
难道被发现了？
系统、任务，那些平时被她压在别处的东西，被这一句问话全部翻了出来。
她抬头对上盛淮川的目光。
心口微微一紧，连刚才想问他的话都忘了。
总不能告诉他，她最初接近他，盼的是他有一天厌恶自己、主动提分手。
别人谈恋爱盼长久，她那时候盼散伙。
说出来，连她自己都觉得欠揍。
系统也没了声音，不敢吱声。
穆屏缓缓收回手，指尖擦过自己的袖口，没能马上回答。
盛淮川看着她的动作，刚刚松开一点的眉心重新拧了起来。
怎么不说话？
她刚才还碰了他的手，他连台阶都在心里找好了，只等她告诉他是自己想多了。
现在这个反应——台阶找早了？
“穆屏？”
他叫了她的名字，声音里少了刚才的硬，反而带着一点不确定。
穆屏抿了抿唇，视线落在两人之间。
她可以编理由。
平时她不愿意说的事情，换个话题就过去了，盛淮川大多也肯由着她。
可这一次，他一直看着她。
那双平时藏不住笑的眼睛，此刻只盯着她，等一个能让他安心的回答。
她忽然不想再拿随便一句话把他哄过去。
“确实有些事，我不能告诉你。”
拉杆轻响了一声。
盛淮川指节收紧，随即按下按钮，把杆子收回去，将行李箱立在她身边。
他直起身，脸上最后一点缓和也消失了。
不能告诉他。
所以，他们在一起这么久，他却连问的资格都没有？
盛淮川喉间发涩，目光从她脸上挪开，又忍不住重新看回来。
“不能告诉我的事，跟我们在一起有关吗？”
穆屏的呼吸顿了顿。
她没有点头，但那一瞬间没能掩饰的神情，已经让他心口往下一沉。
“所以，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？”
声音不高，最后几个字却有些发涩。
穆屏的眉尖轻轻蹙起，抬起眼。
“有些事情，我真的不能说，但你先别这样想。”
“那我应该怎么想？”
盛淮川接得很快，话出口，自己又停了一下。
他不想冲她发脾气。
只是那股委屈堵在胸口，压了一路，越想装得若无其事，开口就越控制不住。
他偏过头，缓缓吐出一口气，再看她时，声音低了些。
“我问你，你不说。我想信你，又不知道该信什么。”
盛淮川盯着她，眼底已经带上了刺。
他想知道她今晚为什么来酒店，为什么带着行李，为什么临时推迟约好的饭。
问到最后，得到的竟然是一个藏得更深的秘密。
她平时不想理他，他能给自己找理由。
回消息晚了，他也知道她忙。
他从来没有盼着她把所有时间都交给自己。
可为什么连今天这种时候，她都只肯站在他面前，说不能告诉他？
穆屏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盛淮川，我没有想要伤你。”
他看着她，唇角扯了一下，又很快压回去。
这句话本来应该让他好受一点。
但没想伤他，和现在没有伤到他，实在是两回事。
“那你当初为什么还替我介绍别的女生？”
穆屏顿住。
那些他早就决定不计较的事情，这会儿又全冒了出来。
从网恋开始，她有时候愿意陪他，有时候却退得很快。
见面的事推过，别的女生也介绍过，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，喜欢的人怎么会热心替他找下一位。
后来她肯见他，肯来他家，甚至主动亲了他，他便觉得那些别扭都已经过去了。
他还挺会替她解释。
不习惯、慢热，不爱说话。
只要她肯往前走一点，他总能高兴半天。
“我一直以为，你只是不习惯。”
盛淮川看着她，话说到这里，嗓音忽然轻了下去。
“所以我等。你不想说，我就不问，你不想见，我也不逼你。”
穆屏听着，指尖一点点收紧。
平时他也会说委屈，会低头把脸凑过来，故意拖着声音等她哄。
她能听出玩笑，甚至可以故意晾他一会儿。
今天没有。
他站在眼前，距离并不远，她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伸手。
系统和任务不能原封不动地交到他面前坦白，尤其是那条需要让他厌恶自己的任务。
盛淮川已经在难过了，她再告诉他，最初那些举动其实都是为了把他推开，他会怎么想？
这次要是说错了，恐怕发多少亲亲表情包都没用了。
盛淮川看见她抬起又放下的手，胸口更闷。
前几天亲他的时候，明明不是这样的。
总不能只有他把那一下当真了。
他抬眼，声音带上了不太稳的尾音。
“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，等到什么时候就走？”
穆屏怔住，没想到盛淮川已经猜到了这一步。
最初是这么想没错，可现在——
盛淮川没等穆屏回复，直接继续往下说。
他看着她，眼里的着急慢慢变成了一种更难受的情绪。
“所以每次我想让你多往前走一点，你都不肯。”
穆屏张了张嘴。
以前，确实是。
她等过任务结束，等过他讨厌自己，也想过分手以后要把钱算清楚。
那时候她觉得这件事很好处理。
他不喜欢了，两个人就散，谁也不用拖着谁。
可最近，事情早就没那么简单了。
她记得下周三要去见他，记得围巾要带过去。
今天接到临时通知，最先不高兴的也不是要重新收拾行李，是原本答应他的饭得晚点吃。
她想否认，话到嘴边又停下来。
拿现在的变化去否认过去，同样是骗他。
穆屏指尖收得更紧，嘴唇动了动，仍旧没能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