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香气隔着母体传来，已经十分微弱，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系统清除了他体内的麝香，他此刻对这种味道格外敏感。
只是闻了一会儿，他便觉得烦躁，不会这么巧吧？
苏明耀精神一振。
欢宜香？
外面传来了模糊的人声，最开始还有些听不真切。渐渐地，那声音越来越清楚。
一道女子声音响起。
“娘娘，今日这香可还要再添一些？”
另一个声音慵懒地应了一声。
“添吧。”
“皇上前些日子才让人送来的，本宫闻着倒比从前那批更细腻些。”
苏明耀：“……”
实锤了，还能有谁？
这个说话又娇又傲，一开口就带着“本宫”两个字的，不是华妃还能是谁？
紧接着，又有一道年轻宫女的声音。
“皇上心里自然是最惦记娘娘的，满宫里这么多人，欢宜香却只有娘娘这里有。”
“旁人想求，都求不来呢。”
年世兰轻笑一声：“就你嘴甜。”
苏明耀差点吐血，别闻了！亲娘！
那不是恩宠！那是你男人给你开的长期避孕套餐！
苏明耀拼命调动自己的意识。
烦躁，难受，排斥，讨厌！
随着他的情绪剧烈波动，原本平稳有力的胎心忽然加快。
年世兰正懒洋洋倚在榻上，手中捏着一块刚送来的蜜饯。不知为何，她忽然觉得心口一慌，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抬手摸向小腹。
颂芝立刻注意到了。
“娘娘？”
年世兰皱眉，“没什么。”
只是方才那一瞬间，她莫名觉得腹中一阵不舒服。
她低头看了眼尚且平坦的小腹，自从前几日确定有孕，她便时常觉得这一胎与旁的不同。
从前那个孩子来得太早，也走得太快。
那时她年轻，什么都不懂。只觉得腹中有了皇上的骨肉，便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。
后来却什么都没了。
这些年，年世兰不是没想过再怀一个。
太医却总说她体寒，说她气血不足，说她缘分未到，一年又一年。
她几乎已经死了心，谁知道这个孩子忽然来了。所以如今稍有一点异样，她便格外紧张。
“颂芝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把酸梅汤拿来。”
“是。”
年世兰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，腹中的烦躁似乎依旧没有消失，反而更明显了。
她放下碗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香炉，雕花铜炉里正升起一缕细细的白烟，甜腻的香气弥漫在殿内。
年世兰忽然觉得鼻间有些发闷。
奇怪，她用了这么多年欢宜香，早已习惯了这个味道。
以往闻着只觉得安心，因为这是皇上特意赏她的，独她一份。
可今日不知怎的，竟忽然觉得有些腻。
年世兰蹙了蹙眉：“把窗开些。”
颂芝一怔。
“娘娘不是最怕春日的风吹进来吗？”
“今日殿里闷。”
“是。”
窗户推开，微凉的风吹进来，将那股浓郁的香味冲淡了些。
苏明耀立刻安静。
年世兰的手依旧放在腹部，过了一会儿，那种莫名其妙的烦躁竟真的消失了。
她没多想，只当今日身子娇气。
到了下午，宫女再次添香。香味才刚浓起来，苏明耀立刻开始第二轮表演。
烦躁！难受！不舒服！
他甚至拼命蹬了一下腿，以他现在芝麻绿豆大的力气，按理说根本翻不起什么浪。
可在胎心感应的加持下，年世兰还是骤然坐直了身体。
“嘶……”
颂芝吓了一跳：“娘娘怎么了？”
年世兰捂着小腹，脸色微微变了。
“方才这里……”
她顿了一下，“像是动了一下。”
颂芝愣住，随后忍不住笑了。
“娘娘莫不是太惦记小主子了？太医说月份还小，怎么会这么快有胎动？”
年世兰自然也知道。她只是感觉很真实，像是腹中的孩子在抗议什么。
很快，那种异样又来了。
烦闷，焦躁，她甚至莫名有一种想离开这里的冲动。
年世兰抬眼，又看向香炉。
“把香撤了。”
颂芝愣住：“娘娘？”
“本宫今日闻着烦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撤。”
华妃娘娘说话，从来不喜欢别人问第二遍。
颂芝立刻住口。
“是。”
两个小太监进来，将香炉抬走，殿门一开一合，香味慢慢散去。
苏明耀舒服了，情绪一下平静。
年世兰靠在软枕上，眉头却没有松开。
太巧了，上午是这样，下午也是这样。
香一浓，她就不舒服，香一撤便好了。难道是怀孕之后，她的嗅觉变了？
年世兰想了片刻，又觉得不对，因为那不舒服似乎并不是她自己的。
更像是……孩子的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她自己都觉得荒谬，三个月的胎儿还能嫌弃香味？
年世兰低头，掌心轻轻抚过小腹。
“小东西。”
她低低笑了一声，“脾气倒是不小。”
苏明耀听见了，顿时精神起来。
对！就是我！你儿子我已经很努力了！
快发现！快怀疑！最好今晚直接把香炉砸了！
然而年世兰只是觉得新奇，并没有真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
第二日，欢宜香照常点燃。
苏明耀：“……”
行，亲娘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，那就继续。
香刚燃起来，闹，撤了，安静。
中午再燃，继续闹，撤走，继续安静。
到了晚上，年世兰终于沉默了。她坐在榻上，目光盯着不远处的香炉。
颂芝站在旁边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今日娘娘实在奇怪，一会儿让燃香，一会儿又让撤，已经来回折腾几次了。
最后一次，年世兰甚至让人故意把香炉从外殿搬到内殿。结果刚搬进来没多久，她便立刻蹙眉捂住了小腹。
而当香炉重新搬出去，那股异样又消失了。
一次是巧合，两次也是。三次呢？四次呢？
年世兰从来不是蠢人。相反，她十分敏锐。
只是从前的她太相信皇帝。
皇帝给她的东西，她不会怀疑。皇帝说的话，她也愿意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