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眉庄心里总觉得不踏实,却也不好强压着她。
临走前,安陵容又来了一次,她带了新做的蜜饯,见甄嬛倚在窗边神色比上回更倦,轻声问:“姐姐还睡不好?”
甄嬛点头:“点了你的香,好些。”
安陵容闻言微微一笑:“那便好。”
她看了一眼香炉:“姐姐若喜欢,我再给你调一些。”
甄嬛没有推辞:“那就劳烦你了。”
安陵容忙摇头:“不劳烦。”
她看着甄嬛,心里其实有几分羡慕。
甄嬛有孕以后,皇帝的心思几乎都落在碎玉轩,六宫送来的东西一拨接一拨,连皇后都日日问候。
可甄嬛自己,反倒并没有多欢喜,她全部心神都系在腹中孩子上。
安陵容忽然想,若自己有朝一日也怀上皇嗣,会不会也像她一样。
这个念头刚起,她又轻轻压下去。她如今离那一步,还很远。
时日一晃,甄嬛怀孕满两个月时,宫中设了一场小宴。
说是花宴,也算替皇帝解闷。
华妃月份大了,便没有出来。
她自己也懒得应酬,听见消息时只靠在榻上吃果子:“又设宴?”
颂芝道:“是,皇上说近日宫里气氛太闷,莞嫔娘娘如今胎满两月,众人也该聚一聚。”
年世兰嗤了一声:“想看谁便直说,何必说得这样好听。”
话虽如此,她脸上也没什么怒色,不过淡淡一句。
苏明耀在肚子里翻了个身,这宴多半要出事,宫里一设宴,准没好事。
“系统。”他问了一句:“甄嬛那边最近危险高吗?”
【目标人物:甄嬛。】
【当前风险:中高。】
苏明耀心里一沉,果然,看来这场宴,多半就是发作的时候。
年世兰察觉他动得频繁,低头摸了摸肚子:“你也觉得烦?”
苏明耀动了一下,对,烦得很。
年世兰失笑:“本宫也烦,这些人凑在一处,嘴上说说笑笑,心里不知道都在算什么。”
她说着,神色却慢慢淡下来:“不过莞嫔那一胎,近来似乎不太稳。”
颂芝一怔:“娘娘怎么知道?”
“看出来的。”
年世兰道:“前几日她在御花园时,脸色就不对,人也没什么精神。”
颂芝皱眉:“会不会是害喜?”
“不像。”年世兰想了想。
她说完,忽然安静了片刻,然后问:“温实初回来了没有?”
“还没有。”
“如今是谁在看她的胎?”
“章弥。”
一句话落下,殿里静了。
年世兰指尖在肚子上轻轻一点一点,许久没有说话。
“周宁海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奴才在。”
“去盯着章弥。”
颂芝一惊:“娘娘是怀疑……”
“本宫只是让你盯。”年世兰声音很淡。
“是。”
宴会上,甄嬛坐在上首偏右的位置。
如今她有孕,又受皇帝看重,谁都看得出来她风头正盛。
欣常在笑得热络,敬嫔说话仍旧稳妥,齐妃看着甄嬛脸上有笑,眼底却淡淡的。
皇后坐在上首,温柔端庄:“莞嫔有孕,是宫中喜事,本宫看她近来气色虽差些,精神倒还好。”
甄嬛连忙起身:“多谢皇后娘娘关怀。”
宜修含笑:“坐吧,你如今有孕,不必这样拘礼。”
众人目光都落在甄嬛身上,有羡慕、有嫉妒、也有探究。
甄嬛今日穿得素净,脸色却确实不如刚有孕时好。
皇帝坐在上方,看了她好几眼:“太医说你胎象近日有些波动,今日何必出来?”
甄嬛轻声道:“臣妾总在屋里闷着,也想出来透口气。”
雍正神色缓了缓:“若不舒服,便早些回去。”
“是。”
酒过数巡,席间看似和乐。可人人都明白,如今最得意的是甄嬛。
华妃闭宫养胎,不再与她争;皇后贤德持重,不露锋芒。
甄嬛有孕,像一颗最明亮的珠子落在所有人眼里。也正因为太亮,所以格外招人恨。
安陵容坐在偏下的位置,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。
她望着甄嬛,目光复杂。
席外忽然一阵骚乱。
有人惊呼了一声:“猫!哪来的猫!”
下一瞬,一只白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,直扑席前。
酒盏翻了,宫人乱了。那猫受了惊,叫得尖利,一下从桌边蹿过,竟直直往甄嬛脚边扑去。
甄嬛本就近来疲惫,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流朱大叫:“小主小心!”
槿汐去挡,却慢了一步。
甄嬛被那猫猛地一冲,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,脸色瞬间惨白。
她没摔倒,可手已经死死按在腹上,那一瞬间,像有什么东西猛地往下坠。
“嬛儿!”
皇帝已经站起来。
甄嬛却一句话都说不出,额上冷汗一下冒出来。
她想稳住身子,可腹中那股绞痛来得太快,她眼前一黑,整个人软了下去。
“莞嫔!”
“快传太医!”
席间彻底乱了,猫早被人拖住,宫人跪了一地。
皇帝几步冲过去,把甄嬛抱住,她脸白得像纸,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,手却还死死护着小腹。
“孩子……”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皇上……孩子……”
话没说完,便昏了过去。
雍正脸色骤变:“章弥呢!快传章弥!”
甄嬛被送回去时,裙角已隐隐透出血色。
槿汐看见那抹红,脚都软了,流朱更是哭得发抖。
皇帝站在床边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太医院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,章弥赶来时,额上都是汗。
他跪下诊脉,指尖搭上去,神情一点点沉了。
殿内所有人都盯着他,没人敢出声。
许久,章弥才收回手,重重叩首。
“皇上……”
“说!”雍正厉声。
章弥低着头,声音发沉:“娘娘本就胎气虚浮,近日脉象不稳,今日又受了惊吓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:“胎象已经……保不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