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眉庄离开以后,年世兰哼了一声,低头继续逗弘耀,可心里却没有表面那么平静。
沈眉庄的事情,让她又想起了一些以前从未认真想过的东西。
她过去一直认为后宫里最狠的人就是自己,因为她从不藏,讨厌谁便让谁知道。
可现在才发现,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明着讨厌你的人,而是笑着站在你旁边,背后却已经把刀递到你脖子上的人。
是谁在害沈眉庄?
年世兰暂时没有答案,但她隐隐觉得,如果真把这个人找出来,也许会牵出不少她过去不知道的东西。
“颂芝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告诉周宁海,茯苓这条线,给本宫仔细查。”年世兰道:“尤其查她最近有没有去过别的宫,景仁宫、碎玉轩,还有各处管事太监那里。”
颂芝一怔,没想到她连景仁宫都提了,但也没敢多问:“是。”
弘耀听见“景仁宫”三个字,心里一动。
亲娘终于开始怀疑了吗?
哪怕只是把皇后也列进调查范围,也是变化。
以前的年世兰对皇后虽然不满,却从未真正觉得皇后会在背后做这些事。
她总认为皇后软弱无宠,只会拿规矩压她,因此根本没把宜修当成真正的敌人。
现在看来,事情已经一点点不一样了。
之后几日,雍正来翊坤宫的次数并没有减少。
外头本来还有人猜,沈眉庄真有了身孕,皇帝会不会一心扑到存菊堂。
可事实并非如此,他确实常去看沈眉庄,却也隔三差五来翊坤宫,而且每次来,多半都是看弘耀。
“六阿哥今日吃了多少?”
“睡了多久?”
“还吐奶吗?”
有时候年世兰自己都觉得奇怪,堂堂皇帝,如今到了翊坤宫,问的全是这些。
这日雍正刚进来,弘耀正在榻上趴着,手边便放着那只拨浪鼓。
雍正一眼看见:“哪里来的?”
年世兰道:“哥哥从西北送来的。”
雍正伸手拿起来,看了两眼,神色看不出什么:“年羹尧倒有心。”
年世兰下意识笑道:“哥哥一直惦记耀儿。”
话刚说完,她忽然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开始学着收敛,又怕皇帝听见年羹尧和弘耀亲近心里不舒服,于是没有再继续夸。
雍正看她一眼,却没说什么,只是拿起拨浪鼓,冲弘耀摇了两下。
“耀儿。”
弘耀抬头,看见拨浪鼓在亲爹手里,顿时沉默:怎么谁来都要摇两下?
雍正又摇:“来,自己拿。”
弘耀只好伸手抓住。
雍正看他真的会摇,脸上便有了笑:“倒学得快。”
年世兰坐在旁边,看着这父子二人,忽然觉得,如今这样也不错。
皇帝来看孩子,她陪在旁边,能坐一会儿便坐一会儿,走了也便走了,不再强求。
雍正似乎也察觉到她的变化,有时候反而会主动多留一阵。
后宫里渐渐都开始传,皇帝极看重六阿哥。
毕竟弘耀年纪这样小,便隔三差五被皇帝抱着,有时甚至养心殿忙完,皇帝也会特意绕到翊坤宫看一眼。
这份疼爱,任谁都看得出来。
皇后自然也听见了,面上仍旧笑着,甚至每隔些日子,还会让人送东西来,一副慈爱模样。
弘耀却越来越警惕。
亲爹越疼他,亲娘背后的年家越显眼,皇后便越不可能真的安心。
如今沈眉庄这一局又失败,宜修接下来会怎么做,谁也不知道。
不过好在,现在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所有人都把华妃当唯一恶人的局面了。
沈眉庄对亲娘改观,甄嬛也不再只盯着翊坤宫,亲娘甚至已经开始让人查景仁宫。
很多线,正在慢慢转向真正该查的方向。
弘耀想到这里,忽然觉得手里一轻,拨浪鼓被雍正拿走了。
他抬头,雍正正看着他:“又发呆,想什么呢?”
弘耀:“……”
想怎么救你老婆她哥,顺便防着你另一个老婆。
可惜说不出来,他只能张嘴:“啊。”
雍正顿时笑了:“还知道答朕。”
年世兰也跟着笑,殿中一时十分轻松。
弘耀重新抓住雍正递过来的手指,又转头看了一眼年世兰。
亲娘正笑着看他们。
他忽然觉得只要继续这样,再多推一点,也许最后,真的能把年世兰,把年家,一起从原来的结局里拉出来。
......
安陵容坐在窗边绣东西,她并不得宠,因而一日里也算空闲。好在她早就习惯。
后宫里有华贵妃,有怀着身孕的惠嫔,还有越来越得皇帝喜欢的莞嫔,她一个小小的常在,实在不起眼。
安陵容也不敢多想,只想着安安稳稳过日子,至少比在家里好,不用看父亲脸色,不用听那些姨娘冷嘲热讽,母亲也因为她入宫,日子稍微好过一些。
想到母亲,安陵容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,也不知道家里最近怎么样。
正想着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