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世兰平日里再强势，此刻看见他，心里那根绷了两日的弦忽然松了一点。
她张了张嘴，声音已经带了哭腔：“皇上，耀儿这几天不怎么吃东西，瘦了好多。”
雍正脸色一变，立即往榻边走。
弘耀正靠在软枕上，比几日前明显没精神。
雍正看到以后，神色顿时沉下来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年世兰摇头：“臣妾不知道，太医也查不出来。前两日耀儿忽然吐奶，从那以后便不肯吃了，换了几个奶娘都不行。”
她说到后面，眼泪又掉下来：“臣妾怎么哄都没用，皇上，他真的瘦了好多。”
雍正将孩子抱起来，第一反应便是轻，他下意识掂了一下，脸色更不好：“确实轻了。”
他说着低头看弘耀。
前几日他来翊坤宫时，这孩子脸上还肉嘟嘟的，一笑起来，两边脸颊都是圆的，抱在手上也沉。
如今才两日，小脸竟已经显出一点尖。
雍正眉心越皱越紧：“前两日朕抱着，脸上还全是肉，怎么才两天就这样了？”
年世兰一听，眼泪掉得更凶：“太医只说肠胃不适，可肠胃不适怎么会连奶都不吃？”
弘耀窝在雍正怀里，这会儿是真的没多少力气。
婴儿身体太脆弱，少吃几顿，整个人状态便明显下降。
正因为是真的虚弱，根本不需要装。
弘耀半睁着眼，小手搭在雍正胸口，连抓他衣襟的力气都不大。
雍正低头看见，心口忽然像被人捏了一下。
以前弘耀每次被他抱，不是扯衣裳，就是抓玉佩，偶尔还扯胡子，安静的时候少。
如今竟这么蔫蔫地靠在怀里，他宁愿这孩子像以前一样闹。
“弘耀。”雍正轻轻叫了一声。
弘耀抬眼看他，眼睛还亮，却没精神。
雍正伸手摸了摸他的脸：“怎么不吃东西？”
弘耀心里无奈：我倒想告诉你，你儿子差点被人拿木薯粉阴了。
可嘴里只能发出一声很轻的：“啊……”
声音都比平时小。
雍正脸色更沉，他抬头：“太医呢？”
颂芝赶紧道：“回皇上，刘太医昨日来过，今日还没到。”
雍正直接道：“去太医院，让章弥来。”
年世兰立刻道：“快去。”
颂芝立即让人跑去传。
殿里的奶娘还跪着，雍正这才注意：“这些人怎么回事？”
年世兰擦了擦眼泪：“都是奶娘，耀儿一个也不肯吃，臣妾正想全部换掉。”
雍正看了一眼：“先别换。”
年世兰不解：“为什么？换了几个都不吃。”
雍正道：“那便未必只是奶娘的问题。”
年世兰冷静了一点，刚才奶娘说的话也重新浮进脑海：饮食，都是按规矩送来的。
她忽然想到什么，神色微微一变：“皇上，臣妾方才正想问，这些奶娘平日吃什么。”
雍正看她：“你怀疑有人动手？”
年世兰没有立即回答，她看了眼弘耀，心里却已经开始发冷。
她如今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觉得孩子突然病了的年世兰。
知道欢宜香真相以后，她对后宫很多事情都不再抱侥幸。
一个好好的孩子突然吐奶，随后拒食，太医查不出病，奶娘又全都由宫里统一供应饮食，真的只是巧合？
年世兰眼底一点点冷下来：“臣妾不知道，但耀儿好端端的，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变成这样。”
雍正没有说话，神色也慢慢沉下去。
章弥来得很快，进殿以后刚要请安，雍正便道：“免了，先看六阿哥。”
“是。”章弥放下药箱，走到榻边，雍正亲自把弘耀放下，却没有走远。
年世兰更是站在旁边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。
章弥先诊脉，婴儿脉象本就比成人难辨，他足足摸了好一会儿，又仔细看弘耀的脸色、舌苔，问：“六阿哥这两日可发热？”
年世兰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“夜里睡得如何？”
“不好，总醒。”
“可有腹泻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除了吐奶，还有没有别的？”
年世兰回忆：“第一日吐得厉害，后来便不肯吃。”
章弥沉默，又问：“最近是否换过乳母？”
“吐奶之前没有，之后才换。”
章弥点头，随后又看了好一会儿，却始终没说话。
年世兰越来越急：“到底怎么样？”
章弥跪下：“回皇上、贵妃娘娘，六阿哥脉象偏虚，应是这两日进食太少所致。”
年世兰脸色顿时难看：“本宫知道他没吃东西，本宫问你他为什么不吃！”
章弥一噎。
雍正也沉声道：“说重点。”
章弥额头冒汗：“臣暂时……暂时查不出明显病症。”
年世兰闭了闭眼，又是这句查不出。
雍正的脸色彻底沉了，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章弥，“朕养着你们太医院，连一个孩子为什么不吃奶都查不出来？”
章弥立刻伏地：“臣无能，求皇上恕罪。”
雍正冷冷道：“恕罪？若六阿哥一直不吃，你让朕怎么恕你的罪？”
章弥不敢抬头。
弘耀躺在软榻上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却有些着急。
他努力抬起手，想引起雍正注意。可手刚抬起来，又没力气地落下。
雍正却正好看见，立即俯身：“怎么了？”
弘耀看着他，随后努力将头转向跪着的奶娘，再抬起一根手指，颤颤巍巍指过去。
年世兰最了解他，立刻道：“皇上，耀儿刚才也一直指奶娘。”
雍正看向那群人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年世兰蹲到弘耀身边：“因为她们让你不舒服？”
弘耀迟疑一下，然后点头。
年世兰脸色骤变：“皇上！”
雍正也立刻站直：“把这几个人这几日吃过的东西全查一遍。”
章弥反应也快，马上道：“皇上，乳母的饮食确实会影响幼儿，若乳母进食不当，六阿哥也可能因此不适。”
奶娘饮食一向有规制，一般没人会先想到有人敢在皇子乳母的食物里动手。
雍正声音冷得吓人：“苏培盛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去查所有奶娘这几日吃过什么，是谁准备，谁送进来，一样都不要漏。”
苏培盛立即道：“嗻。”
年世兰却补了一句：“还有最开始那个，她吐奶那日吃过的所有东西，哪怕只吃了一口，都给本宫查清楚。”
苏培盛看向皇帝，雍正点头：“按贵妃说的办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