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殿以后，她第一眼先看见弘耀，孩子明显瘦了，脸色也不好，随后又看见曹贵人怀里的温宜，心里不由一紧。
“臣妾给皇上请安。”
雍正没有叫她起来，而是问：“浣碧前些日子，是否去御膳房领过木薯粉？”
甄嬛怔了一下：“木薯粉？”
“是。”雍正盯着她：“御膳房有记录，是碎玉轩的人领走的，经手人是浣碧。”
甄嬛皱眉。
曹贵人却已经忍不住，她抱着温宜往前一步，声音都发颤：“莞嫔娘娘，嫔妾与您无冤无仇，温宜也从未碍着您什么，您为什么要这样对她？”
甄嬛抬头：“不是我。”
曹贵人眼睛通红：“可御膳房的册子上清清楚楚，木薯粉是浣碧领的！”
“温宜吃的马蹄羹里，偏偏就被换成了木薯粉，除了碎玉轩还能是谁？”
甄嬛道：“单凭一份领料册，不能说明木薯粉是我放进去的。”
曹贵人冷笑：“自然不能，可宫里偏偏只有碎玉轩拿过，这还不够吗？”
沈眉庄尚未赶来，年世兰在一旁听着，越听心里越乱。
她低头看看弘耀，想到这孩子这两日几乎没怎么吃东西，那点理智很快又被焦急压过去。
她看向甄嬛：“莞嫔，温宜出了事，耀儿也出了事，两个孩子都是因为木薯粉，如今东西又是你宫里的人领的，这件事不是你做的还能是谁做的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年世兰脸色更难看：“你宫里的人，你怎么会不知道？”
甄嬛也明白此刻一句不知道实在苍白，可她确实不知道。
正在这时，外头忽然传来声音：“惠嫔娘娘到。”
沈眉庄扶着采月的手快步进来，因走得急，脸上都有些发白。
她如今有孕，原本不该这样赶，可听说甄嬛被传来翊坤宫，还是因为两个孩子中毒，便再也坐不住。
“臣妾给皇上请安。”
雍正皱眉：“你有身孕，来这里做什么？”
沈眉庄看向甄嬛：“臣妾听说莞嫔被传来，心中担忧。”
她转向年世兰：“贵妃娘娘，莞嫔不会做这种事。”
年世兰还没说话，曹贵人已经冷冷开口：“惠嫔娘娘，出事的不是您的孩子，您当然说得轻巧。”
沈眉庄脸色一变。
曹贵人抱紧温宜，声音越来越冷：“六阿哥如今吃不下东西，温宜吐了几日，太医已经查出木薯粉，领东西的人又是碎玉轩的浣碧。”
“您一句不会做，就能把这些都抹掉吗？”
沈眉庄抿唇：“我不是要抹掉证据，只是嬛儿没有害温宜的理由。”
曹贵人眼里都是泪：“后宫害一个人，难道事事都要有嫔妾看得见的理由？”
沈眉庄一时语塞，她知道曹贵人现在听不进去，也不能怪她。
任何一个母亲看着孩子遭罪，都不可能冷静。
雍正听着众人争执，始终没有说话，半晌他忽然看向甄嬛：“夜宴那一晚。”
甄嬛抬头：“皇上？”
“朕记得那一晚你离席许久，你去了哪里？”
甄嬛沉默了一下：“臣妾只是在御花园逛了逛。”
雍正看着她：“可有人替你作证？”
殿内再次静下来。
沈眉庄也看向甄嬛，她并不知道那一晚甄嬛去了什么地方。
甄嬛却没有回答。
雍正一直看着她，他在等。
只要甄嬛肯说一句自己去了哪里，哪怕没有旁人证明，他也能命人去查。
哪怕她说浣碧领木薯粉另有用途，他也能顺着这条线查下去。
只要她肯解释，他便有办法先把她从这件事里摘出来。
可是甄嬛只是跪在那里，半晌才道：“臣妾没有害温宜，也没有害六阿哥。”
雍正眉心微皱，他不是一定要甄嬛证明自己无罪，他只是想让她给自己一个理由，一个能够继续相信她的理由。
可她什么都不肯说。
曹贵人却已经红着眼道：“皇上，事到如今，难道还不够清楚吗？”
沈眉庄急道：“皇上！嬛儿绝不会害孩子。”
雍正抬手，他看着甄嬛，声音很淡：“莞嫔，朕再问你一次，那夜可有人为你作证？”
甄嬛仍旧沉默。
雍正眼神彻底沉下去，“木薯粉一事尚未查清，在查清之前，莞嫔禁足碎玉轩，无朕旨意，不得外出。”
沈眉庄脸色一白：“皇上……”
甄嬛却先开口：“臣妾遵旨。”
她刚准备转身，殿外却传来一道有些虚弱的声音：“等等。”
所有人都望向门口，端妃扶着吉祥的手，缓缓走进来。
她脸色依旧苍白，似乎走这么一段路都费了不少力气。
雍正明显意外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端妃行礼：“臣妾给皇上请安。”
雍正道：“免礼，你身子不好，不在宫里休养，来这里做什么？”
端妃抬起眼，目光扫过甄嬛，随后道：“皇上，臣妾是来替莞嫔作证的。”
雍正神色一动：“你说。”
端妃道：“夜宴当晚，莞嫔离席以后，去了臣妾宫中。”
曹贵人猛地抬头，年世兰也看向端妃。
端妃继续道：“那几日臣妾旧疾发作，不太能进食，莞嫔听说以后，特意带了一盅参汤来看臣妾。”
“她在臣妾宫里陪臣妾说了大约半个时辰的话，吉祥，还有臣妾宫中的宫人都能作证。”
“当真？”
端妃道：“臣妾不敢欺君。”
吉祥也跪下：“皇上，奴婢可以作证，夜宴那晚莞嫔确实来过，参汤还是奴婢亲手接下的，一直到半个时辰以后，莞嫔才离开。”
这一来，甄嬛那段时间便有了明确去处。
雍正脸上的冷意稍稍散去，却仍旧看着甄嬛：“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甄嬛沉默片刻：“端妃娘娘身子一向不好，又极少过问宫中纷争，臣妾不想因为自己的事，将娘娘牵扯进来。”
端妃轻声道：“你有这份心本宫明白，可清白之事，不能靠沉默。”
甄嬛垂下眼：“是。”
雍正道：“既然端妃能作证，方才禁足之令作罢。”
沈眉庄明显松了口气。
甄嬛也行礼：“谢皇上。”
曹贵人脸色却并不好看，她原本以为已经找到凶手，现在一转眼，线索又断了。
她忍不住问：“皇上，可木薯粉毕竟是碎玉轩的人领的，端妃娘娘只能证明莞嫔当晚不在御膳房，却不能证明浣碧没有做过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