浣碧脸色也白了：“可当时只有你离我最近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？”小印子也急了：“离你最近便是奴才偷的？御膳房门口那么多人！谁知道有没有旁人碰过！”
两个人一时争了起来。
“安静。”雍正声音一落，两人立刻闭嘴。
小印子伏在地上，身体都在发抖：“皇上，奴才冤枉，奴才承认撞了浣碧姑娘，可奴才真的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更不知道木薯粉害了六阿哥和温宜公主，奴才若知道一点，天打雷劈。”
苏培盛盯着他：“你再仔细想，撞了浣碧之后，你有没有捡过地上的东西？有没有见过什么人？有没有人让你去御膳房附近？”
小印子拼命摇头：“没有，奴才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那日奴才只是奉命去御膳房催一份甜汤，出来时才碰到浣碧姑娘。撞了她以后，奴才便回去了。”
苏培盛继续问：“谁叫你去催的？”
小印子道：“采星姐姐。”
众人一愣，甄嬛立即看向他：“采星？”
“是。”小印子赶紧解释：“惠嫔娘娘那日说胃口不好，采星姐姐便让奴才去看看御膳房的杏仁酪好了没有，奴才只是跑腿，别的真不知道。”
这话倒并非无从查证，苏培盛方才已经派人问过存菊堂，采星确实说过，她曾让小印子去催过一次甜汤，时间也大致对得上。
如此一来，小印子出现在御膳房，本身并不奇怪。
雍正沉默。
浣碧说，木薯粉撒落时，小印子在场；小印子承认撞了人，却否认碰过木薯粉，而且他去御膳房还有合情合理的原因。
两边都没有实证，事情一下僵住。
曹贵人低头看了看温宜，眼底掠过焦急，从甄嬛查到浣碧，又从浣碧查到小印子，现在却还是不知道究竟是谁害了她的女儿。
她忍不住道：“那温宜吃的木薯粉到底从哪里来的？”
无人回答。
章弥在一旁低着头，这种后宫阴私，已经不是太医能插嘴的。
年世兰抱着弘耀，耐心终于耗尽，她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，一个喊冤，一个也喊冤，谁都说自己没做，查到现在倒像木薯粉真会自己长腿一样。
年世兰忽然道：“皇上。”
雍正侧头看她。
年世兰慢慢抚着弘耀的背，声音却冷：“如今这两人各执一词，一个说东西是在被撞的时候被人拿了些，一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，再这么问下去，问到天亮也问不出什么。”
浣碧心头忽然一跳，小印子也僵住。
“依臣妾看，不如送慎刑司走上一趟，人到了那里，自然就会说真话了。”
慎刑司三个字，对宫里的奴才来说几乎等同催命符。
宫里的人都知道那里，却没有几个人真正见过里面是什么样。
它在皇宫偏僻的一角，离各宫都远，高墙围着，门常年紧闭，白日从外面经过也只觉得阴冷，夜里更少有人愿意靠近。
宫里犯错的奴才，普通责罚不过掌嘴、罚跪、杖责，真到了慎刑司便完全不同。
很少有人进去以后能完整走出来。
有的人是被抬出来的，也有人进去三五日，从此便再没有消息。
据说那里有时把人关进又黑又窄的屋里，不知白天黑夜，也不知过了几日，只能听见别处受刑的人叫，一声一声，隔着几堵墙传过来。
听久了，哪怕刑还没落在自己身上，心先垮了。
还有人说慎刑司的刑房地上常年有洗不净的腥味，只要被带进去，再嘴硬的人也会怕。
宫里的太监宫女最怕一句话：“送慎刑司。”
很多时候甚至不必真的进去，只要听见这三个字便什么都肯招，至于招出来的是真是假，那又是另一回事。
浣碧以前也听过那些传闻，有些还是宫女们夜里悄悄说的，那时她听完只觉得遥远，从没想过有一日会轮到自己。
她猛地转身，朝甄嬛膝行两步：“小主！救救奴婢！奴婢不想去慎刑司！”
她声音已经彻底变了：“奴婢真的没有害人！奴婢若进了那里，哪里还有命出来？”
甄嬛脸色微变：“浣碧，先别慌。”
浣碧怎么能不慌，她是真的怕了，听说进了慎刑司，那些人就会用刑。
“奴婢没有做过，让奴婢招什么？”
她越说越怕，重重磕头：“求皇上开恩！”
小印子也吓得脸色惨白，他同样跪在地上求饶：“皇上！奴才冤枉！奴才不想去慎刑司！求皇上明察！”
一时间殿里全是求饶声。
端妃皱了皱眉，开口：“皇上。”
雍正看向她。
端妃道：“慎刑司固然能问出口供，可这两人眼下都无确凿证据，若直接用刑，只怕最后问出来的未必是真话。”
年世兰立即看过去：“端妃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端妃淡淡道：“没什么意思，只是觉得屈打成招这种事并非没有。”
年世兰冷笑：“那依你说，该怎么办？一个不承认，另一个也不承认，难不成就这么算了？”
端妃没有说话。
年世兰抱着弘耀，语气更冷：“本宫的孩子险些被饿坏，温宜也吐了几日，现在一句查不清就什么都不做？”
“端妃，若你有更好的办法，你现在就说。”
端妃沉默片刻，最终没有回答，她确实没有更好的主意。
现在经手的人都各执一词，若不用强硬手段，很难继续往下查。
年世兰见她不说，也没再逼问，只是低头看了眼弘耀。
弘耀正趴在她怀里，小眼睛却睁得很精神。
眼前这一幕，让他莫名生出一种熟悉感。
一个人说是他，另一个人说不是我；端妃反对用刑，亲娘主张送慎刑司；曹贵人恨不得现在就查出真凶，甄嬛又要救浣碧，皇帝坐在中间一言不发。
弘耀在心里默默感慨：真像看连续剧，还是宫斗悬疑连续剧，就是体验感不太好。
如果这木薯粉没祸害到他头上，那就更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