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滴落进碗里，清澈透亮，泛着微微的油光，酒香浓得化不开。
＂成了！＂
林二牛兴奋地喊了一声。
林建国端起那只碗，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，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暖意从胃里一路烧到四肢百骸。
他咂了咂嘴，点头道：
＂比上一批还醇，这火候掌握得正好。＂
几个人轮流尝了一口，个个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。
正忙活着，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，竹管里的酒线淅淅沥沥地往下淌，整个小院里都飘着蒸酒的香气。
林建国正弯着腰调整甑子底下的火候，忽然听到院门＂咣当＂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，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噼里啪啦地冲了进来。
＂建国！＂
声音急切，带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。
林建国直起腰，回头一看。
来人穿着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袄，帽子歪戴着，脸膛冻得通红，额头上却沁着一层细汗，正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是李雷。
林建国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朝着门外看了一眼，并没有看到大嫂李梅和侄子虎子。
按理说，要是李雷来的话，肯定将李梅和虎子一起送回来啊！
咋李雷自己来了！
＂李雷？＂
林建国擦了把手，快步迎上去，
＂咋了这是？出啥事了？＂
“大嫂和虎子呢？”
李雷弓着腰喘了好几下，才直起身子，一把抓住林建国的胳膊，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慌：
＂建国！不好了……出事了！＂
林建国眉头一皱：
＂啥意思？咋了？＂
林建国一把扶住李雷的胳膊，
＂你慢慢说！大嫂和虎子呢？＂
李雷喘得跟风箱似的，嗓子眼儿里像是塞了团棉花，半天才挤出一句话：
＂虎子……虎子不见了！＂
院子里几个人全都愣住了。
林建国手里拎着的酒桶＂咣当＂一声掉在地上，酒液洒了一地，可谁也没顾得上看。
原本正在灶房刷锅的张翠花，听到这话，也惊得从灶房走了出来。
因为走得太过匆忙，张翠花差点被灶房的门槛绊倒。
林兰花一听虎子不见了！
也惊得从屋子里跑了出来！
＂啥叫不见了？＂
林建国脸色一沉，声音顿时高了八度，
＂你说清楚！＂
李雷两条腿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，被林建国一把拽住。
他哭丧着脸，语无伦次地说：
＂今儿一早……俺带虎子去江边捞鱼”。
“俺寻思着江面冻得挺瓷实，就让他在岸边上玩，俺去下游下网……”
“也就一袋烟的工夫，俺回头一看……虎子就不在岸上了！”
“俺喊了半天没人应，到处找也找不着……”
“俺寻思着虎子回去了！”
“于是便立即跑回家去。”
“谁知道，虎子压根就没回家！”
“俺爹和俺娘还有俺大姐立即去村子里找了一圈！”
“可压根都没有虎子的影子！”
“俺实在没法子了，才跑来找你……＂
林建国只觉得脑袋＂嗡＂的一声，浑身的血一下子就涌上了头顶。
他一把揪住李雷的领子
：＂你在哪段江边捞的？＂
＂就……就屯子东头那片回水湾……＂
李雷话音未落，林建国已经转身冲进了灶房，一把抓起靠在墙根的那杆猎枪，又扯下墙上挂着的麻绳往胳膊上一缠，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外冲。
身后林玉刚和张国林也反应过来了，扔下手里的活儿就追了出来。
＂二牛！拿上绳子！＂
林建国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，
＂玉刚哥，国林哥，你跟我走！＂
林二牛扔下手里的漏斗，手脚并用地从灶房里翻出两捆粗麻绳，抱在怀里就追了上去。
林建国一路狂奔，脚底下的冻土踩得＂咚咚＂响。
寒风刮在脸上，可他根本感觉不到冷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。
虎子！虎子可不能出事！
屯子东头的江边离靠山大约三里多地。
林建国等人一口气跑了这么远，累得气喘吁吁！
不过，他们走的是山路，一路上穿山越岭！
二八大杠都不能走！
林建国远远看见李梅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袄，正站在江岸边，声嘶力竭地朝江面上喊：
＂虎子！虎子！你应一声啊！”
声音已经哑了，带着哭腔，被江风吹得断断续续。
江面宽阔，冻得白茫茫一片，冰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，被风吹出一道道波纹似的痕迹。
岸边有几块大石头，石头边上的冰层被踩得乱七八糟，看得出有人在这儿跑过。
林建国冲到岸边，眼睛像刀子一样扫过江面。
＂大嫂！＂
林建国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李梅
＂你站这儿别动，我去找！＂
李梅转过头来，脸冻得青白，嘴唇哆嗦着，眼泪在脸上结了冰碴子：
＂建国……虎子他……他就在岸边玩的……＂
“不会掉冰窟窿里吧？”
林建国把猎枪往背上一甩，三步并两步踩上了江面。脚下的冰层＂嘎吱＂响了一声，他定了定神，沿着岸边往下游方向跑，眼睛死死盯着冰面上的痕迹。
雪地上有杂乱的小脚印，一看就是孩子的。
脚印在岸边绕了几个圈，然后消失不见了！
林建国微微皱了一下眉头，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冰面上的痕迹。
小脚印虽然杂乱，但到了岸边石头那块儿就断了，冰面上并没有往江心延伸的痕迹，也没有冰层破裂或者塌陷的迹象。
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，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了大半。
站起身，朝身后喊了一声：
＂没事！虎子没掉江里！雪地上没往江心走的脚印！＂
李梅听到这话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，被李雷从后面一把扶住。
李长河刚才一路小跑跟了过来，这会儿喘着粗气，拍着李梅的后背：
＂没掉江里就好……没掉江里就好……＂
林建国又绕着那片冰面转了一圈，确认冰层完好无损，这才彻底放下心来。
他抬头看了看四周，江岸一侧是冻得硬邦邦的河滩地，另一侧是茂密的杨树林子。
＂虎子不会去了那片林子吧？＂
林建国指了指那片杨树林，
＂小孩子贪玩，估计是看见兔子或者啥野物，追着钻进去了。＂
“你们仔细搜过那片林子了没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