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二章暗桩(第1/2页)
第二百九十二章暗桩
第七天,陈烈缓缓睁眼。
窗外雨歇,一缕惨白日光透过气窗落下来,铺在手背上,冷得像残雪。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触到柔软的发丝。浅野樱趴在床边,头发凌乱,脸上泪痕未干,右手牢牢勾着他食指,生怕一松手,他就消失无踪。
陈烈没有抽回手。
静静望着她,望着这个为他流血落泪无数次的人。日光慢慢移到她后颈,并蒂莲印记完整暴露。粉色花瓣大半被暗金纹路吞噬,蛇一样盘踞在花蕊之下,皮肉之下,纹路还在缓慢蠕动。
陈烈眼底沉了下去。
他抬起左手,轻轻覆上那片印记。指尖刚碰到皮肤,浅野樱猛地惊醒,像受惊的猫,下意识抬手遮挡后颈。可对上陈烈目光,动作僵在半空。
“看见了?”她扯出苦涩的笑,嗓音干涩。
“嗯。”
“看着很难看,是吗。”
“不。”陈烈轻声道,“像晚霞。”
浅野樱眼眶一热,低头埋进掌心,肩膀轻轻发抖。
“纹路一直在蔓延。每天醒来,金色就多一分。我能感觉到,它在抢我的身子。夜里做梦总能看见藤田樱,她站在我意识里面,笑着叫我妹妹。”
陈烈沉默片刻,撑着床沿慢慢坐起。脸色依旧苍白,但神志已经清明许多。他拿起她的手掌,按在自己心口那道陈旧疤痕上。疤痕之下,心跳微弱,却稳稳搏动。
“听我说。”他开口,“并蒂莲既是锁,也是钥匙。藤田樱想用它开门,那我们就反过来——”
“用它锁死源之门。”
浅野樱抬眸,望向他眼底那簇不灭的火光。历经八十年,芽苗燃尽,火苗依旧没有熄灭。后颈纹路带来的痒痛,好像忽然减轻了几分。
“燕归先生!”阿龙推门闯入,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报纸,面色铁青,“出事了!”
报纸头版,巨大照片占据整版。
藤田樱褪去青铜面具,一身素白和服,站在樱都国会议事堂台阶上,大批记者环绕身后。脸上暗金色斑纹尽数消失,笑容温婉柔和,像寻常邻家女子。标题刺目:《白樱会会长藤田樱当选和平大使,呼吁正视历史,促进东亚共荣》。
“她洗白了。”阿龙咬牙,“靠着山本家底、渡边掌控的媒体,还有佐藤遗留的政治人脉。如今她是樱都万众瞩目的公众人物,保镖环绕,连警队都听她调遣。”
陈烈接过报纸,盯着照片上藤田樱的双眼。
面上笑意得体,眼底毫无温度,瞳孔深处,暗金色流光缓缓盘旋。
“她在造势。”陈烈缓缓开口,“和平大使只是伪装。她需要合法身份,公开场地,完成开启源之门的仪式。”
“地点在哪?”浅野樱问道。
陈烈指尖点向报纸角落小字:和平祭典,三日后樱都塔举办,多国政要到场观礼。
“樱都塔。”陈烈眼神骤然锐利,“那是樱都龙脉节点。地基之下藏着二战防空洞,最深一层——”
“连通源之门的裂隙。”柳生苍介从门口走入,拄着长剑,独眼迎着窗外天光,“我查过资料。樱都塔地基归属山本家族,浇筑三千吨钢筋,排布不是建筑承重结构,是祭坛法阵。”
“她要当着全世界所有人,开启那扇门。”陈烈慢慢攥紧报纸,纸张在掌心碎裂。
密室里一片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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浅野樱忽然起身,走到角落镜子前。解开衣襟,后颈并蒂莲完整展露在日光下,暗金纹路交织,如同不断收紧的罗网。她望着镜中的自己,深吸一口气,拿起一旁短刀,刀尖对准后颈莲印。
“浅野!住手!”陈烈一声暴喝,挣扎下床,腿腹无力,膝盖重重磕在地面。
“既然这印记是钥匙,”浅野樱声音平静,“我毁掉它。没有钥匙,她就打不开门。”
刀锋贴上皮肤一瞬,陈烈扑到她身后。
他没有直接夺刀,而是伸出手掌,直接裹住锋利刀刃。刀锋割开掌心皮肉,鲜血顺着刀身流淌,滴落在浅野樱肩头,滚烫。
“你疯了?”浅野樱回头,泪水崩落。
“不放。”陈烈跪在她身后,额头抵在她脊背,嗓音嘶哑如同破旧风箱,“八十年前,苏婉清为护住名单引开追兵,死在我面前。我连她尸骨都没能寻回。”
“现在,你又要在我面前毁掉自己?”
陈烈加重力道,掌心伤口不断渗血。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叫出她全名,声音裹着血,裹着积压八十年的郁结。
“浅野樱,听好。”
“不管是钥匙还是锁,你首先是你自己。”
“不是藤田樱的妹妹,不是并蒂莲的容器,不是开启那扇门的工具。”
“你是浅野樱。”
“是我拼上性命,也要护住的人。”
浅野樱握刀的手一松。
短刀“当啷”落地。她转身扑进陈烈怀中,埋首在染血衣襟里,浑身剧烈颤抖。陈烈用淌血的手掌,轻轻拍抚她后背。
窗外夕阳沉入高楼之间,天际浸成血色。
柳生苍介静静看完,独眼中泛起水光,转身走出房间。阿龙、阿虎默默跟出去。阿沅捡起短刀,用袖子擦净刀上血迹,轻轻放到简易供台。
“三日之后。”柳生苍介站在门外,没有回头,“樱都塔,和平祭典。”
“小林,”他沉声问,“你如今身体虚弱,连站桩都吃力,这一战,如何去打?”
陈烈怀抱着浅野樱,抬眼望向血色天际。
“前辈,您从前教我,剑在,人在。”
“今日晚辈想问您一句——”
“倘若剑已不在,人当如何?”
柳生苍介长久沉默。
片刻后,缓缓拔出新铸长剑,剑身刻的“烈”字,在夕照下泛出血色光泽。独臂横剑,剑尖先指向自己心口,继而抬剑,遥遥指向远处林立高楼。
“剑不在,心在。”
“心在,万物皆可为剑。”
陈烈闭上眼,把浅野樱抱得更紧。
三日后,樱都塔。
血色夕阳缓缓坠向楼宇之后,像一团即将燃尽的火球。落日方向,樱都塔高耸矗立,塔顶和平鸽雕塑拖出一道长长的十字阴影。
藤田樱立在塔顶观景台,素白和服随风翻卷。手中握着那截莹白骨杖,杖顶暗金花正对夕阳缓缓旋动,像一张蓄势待噬的嘴。
她垂眸看向掌心。
一道暗金色纹路,正在和远方地底共鸣,一下,又一下搏动。
“妹妹。”她低声自语,笑意温婉,“我感应到你了。”
“三日后,”
“我们一起回家。”
长风卷起她发丝,缕缕如同细小蛇群,在暮色里狂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