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你的声音是蓝色的(第1/2页)
念念歪着个脑袋,冷不丁冒一句。
“你的声音,是蓝色的。”
屋里一下静了。
奶奶忙打圆场,脸上挂不住:“这孩子,胡咧咧啥呢,声音还能有颜色?没大没小的,雨水不要见怪哈。”
念念嘴唇一抿,不吭声了,眼珠子又往风铃那边瞟。
何雨水却听见了他的心声。
【她的声音,像大晴天,蓝蓝的,听着我脑壳都不嗡嗡的,好舒服。】
【唉,我说了,他们又听不懂,奶奶就知道让我闭嘴。】
何雨水没顺着大人纠正,凑过去,挨着念念。
“你是说,我这声音,像窗外晴天的天,对不对?”她轻声细语,“蓝蓝的,听着很舒服呢。”
念念猛地扭头,眼里藏不住的惊讶和开心。
“嗯!”
【她听懂了!真有人能听懂!】
林茹茵和张老两口子,全愣了。
这孩子,这么久了没痛快应过谁,这还是头一回,让人家一句话就勾出来了。
何雨水回头冲他们说:“念念不是瞎咧咧,他是把听的、看的,搅一块儿分不清,你们越说他没礼貌、让他好好说话,他越不敢吭声。往后他说什么,先别急着纠正,问他一句,是什么意思。”
奶奶半信半疑,准备过去跟大孙子聊聊,刚张嘴,念念指着头顶。
“灯哭了。”
“啥?”奶奶懵了。【老婆子都活了大半辈子,还不知道灯还能哭?】
【念念:那灯亮得跟探照灯一样,直射我眼睛,疼得慌,它可不就在哭嘛。】
“他嫌灯太亮,晃眼。”何雨水在旁边翻译。
林茹茵伸手把灯绳一拉,灯暗了,念念那张绷着的脸松开。
爷爷也想试,刚动碗筷,念念一把捂住耳朵,缩脖子。
“碗咬人。”
“垫块抹布,声音就闷了。”何雨水解释着。
奶奶一垫,再没了那尖响,念念捂着耳朵的手,放下了。
一屋子人,跟看变戏法似的,你瞅我,我瞅你,这丫的什么情况?
自家养了两年半的孩子,没弄明白,人家第二次进门,就弄明白了?
最堵心的是林茹茵,毕竟是自己亲生儿子。
她蹲下去想抱念念,念念往后一躲,憋出仨字。
“不要眼睛。”
林茹茵脸一白,眼圈霎时红了:“妈妈就这么招你烦?”
念念也急,小脸涨得通红,嘴张着,说不囫囵,全憋在心里。
【不是的!妈妈那眼神,我感觉好烫,里头装着好多东西,我一看,脑袋都要烧了,我越想靠近,腿越不听使唤。】
【我不是不喜欢妈妈,我是怕,妈妈我很喜欢你。】
何雨水安慰着林茹茵。
“林姐,念念他不是不亲你,是被你这么盯着,浑身发紧,你试试,背过半个身子,别看他,先跟他说话。”
林茹茵还是有点伤心,但是按照何雨水的话照做,扭过去小声说:“念念,妈妈在这儿呢,能抱抱妈妈嘛?”
没几秒,身后有动静,慢慢的蹭过来。
念念靠到她侧边,慢慢的整个人靠在了她腿上。
林茹茵眼泪啪嗒往下掉,僵着不敢动,怕动弹身体就惊着他。
何雨水观察许久,还真的看出了别的门道。
这孩子耳朵很灵敏,风铃还没响,他先知道风要来了;三个金属片,他能听出哪片高哪片低。
“张老,能不能托人,弄个口风琴?”何雨水比划着,“就是小孩按着就能出音那种,外贸、魔都那边兴许有,这孩子对声音很敏锐,也许乐器是打开他心扉的工具。”
张老二话没说,当天就托人,三天后真弄来一只,崭新的,稀罕玩意儿。
何雨水没急着塞给他,自己先拿起口风琴,试着吹了一段曲子,软软的。
念念浑身一震,眼珠子瞪得溜圆,又想碰,又有点怵。
何雨水把口风琴往他跟前一放,并识趣离得远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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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念念,你来试试。”
念念做了很多心理建设,学着她,按一个键,吹口气,一个软音蹦出来。
他歪着脑袋听,像在找什么,接着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去,凭着耳朵,自己摸索。
【这个键,不对,再高一点,对,是它!】
没一会儿,他竟把何雨水方才吹的那段曲子,一个音不差,重新吹了出来。
【我摸到了!我把她吹的,又吹出来了!】
他还不过瘾,手没停,吹着吹着,把窗台上那只风铃的音律,也给吹了出来。
叮铃、叮铃,跟风铃响得分毫不差。
【叮铃,这是我天天听的风铃!它也在这儿!】
念念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,小脸蛋涨得通红,拍着小手,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。
“念念很开心!”
“妈妈!爷爷!奶奶!”
满屋子人,全合不拢嘴,不可置信的站在原地。
然后林茹茵一个箭步冲上去,把念念抱在怀里,眼泪哗哗地,声音都在抖。
“念念,你叫妈妈了……”
“妈妈都多久,没听到你叫妈妈了,妈妈好想你啊!”
念念被她抱着,没躲,小脑袋还蹭着妈妈的脸蛋,含糊的又叫了一声“妈妈”。
“张老,茹茵姐,你们记住,“何雨水把一家人叫过来,“念念怕的是杂音和复杂的人际关系,但是呢这音乐不一样,他喜欢沉浸在在音律的世界里面。”
“这口风琴,往后就是他的嘴,他说不出的话,先吹一段,相当于他的镇定剂。”
“往后啊,多跟他讲话,甭管他理不理、听没听见,家里干啥、外头啥样,都念给他听;再常给他吹曲子,让他跟着玩。”
“还有最要紧的一条。”何雨水看着几人,“得带他跟同龄人一块儿玩,他得有自己的小伙伴,不能老一个人锁在自个儿的小天地里。”
“一开始他兴许还不乐意,慢慢来,一回生两回熟,他要是处上朋友了,那才是真走出来了。”
张老听完,眼眶通红,连声应下。
傍晚,何雨水要走。
念念抱着口风琴,冲林茹茵那边,鼓着腮帮子,吹出一个外婆桥的调子。
林茹茵一听,捂着嘴,眼泪又下来了。
那是她哄念念睡觉时,天天哼的摇篮曲。
他从没应过一声,她当他啥都不记得。
敢情一直收着呢,现在用自己的方法,回应着妈妈。
念念吹完,又冲何雨水,吹了一个音。
【你明天,还来吗?】
何雨水摸着他脑袋。
“嗯嗯,阿姨还要来的。”
念念抿着嘴,嘴角翘得老高,被林茹茵牵着,站门口,一直瞅着她走远。
何雨水前脚刚迈出院门,张老后脚追了出来,把她叫住。
老人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。
“雨水,你可知道,你今天救的是谁吗?”
“念念他爹,我儿子,在边境上没了。”张老眼圈通红,“组织颁了个烈士,好孩子没有给我丢脸。”
“他就留下这俩孩子,念念是大孙子,我们老张家的独苗啊。”
何雨水愣住了,她回头看屋里,那个抱着口风琴、被妈妈牵着手的小身影,再看到墙上那张穿军装的照片,心里头,五味杂陈。
原来是烈士的根。
“你救了他,就是救了我们老张家的香火。”张老的眼珠子有点湿润,“这情,我必须得还。”
说着,他就要让林茹茵去拿东西。
何雨水连忙摆手:“张老使不得,我现在知道是烈士的孩子,我更得用心带,这礼我不能要。”
“你这丫头,“张老不依,“你不收,我心里头过不去,这么着,明天你再来的时候,我送给你一样东西。”
没等她回话,老人就把话定死了。
何雨水实在拗不过,到底没再推辞。
可她也没料到,第二天送东西,让她拿着,手都有点发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