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皇帝急招(第1/2页)
再睁开时,眼底那股翻江倒海的怒意被强行按了下去。
帝王之术,重在沉稳。
越是惊天的烂疮,越不能凭一时之气当场揭开。
淑妃背后连着整个保定齐氏,朝堂上盘根错节。
各部堂官里,有三成出自齐老太爷的门生。
楚王虽伏诛,塞北的散兵游勇尚未彻底肃清。
若此刻在大内废黜贵妃、大兴诏狱,六部必定生变。
皇帝站起身,走到地炉旁,盯着跳动的炭火。
“赵福人呢?”
萧玉珩抱拳应答。
“关在大理寺水牢最深处,拔了牙,死不了。”
皇帝点了点头,手指轻轻敲打着腰间的龙纹玉佩。
养心殿内的炭火烧得极旺。
皇帝将手里的御笔搁下。
桌案上的密信被收进暗格。
皇帝看着萧玉珩,声音很平。
“传旨下去,就说九皇子快不行了。”
“太医院所有当值的院判太医,全去承乾宫守着。”
“把林昭昭的禁足撤了,让她回宫照料。”
萧玉珩躬身接旨。
“臣遵旨。”
林昭昭抱着那个得救的婴儿,回了育儿堂。
孩子交给了江婉舟好生安顿。
还没坐下一盏茶的功夫,宫里的传旨太监就到了。
明黄缎子的勘合重新交到她手上。
传旨的太监跑得满头大汗。
“林掌药,皇贵妃哭得厥过去两回了。”
“圣上急召,您快随杂家进宫罢。”
林昭昭提上小药箱,跟着太监出了门。
坐上马车的时候,她心里转得飞快。
皇帝这一招是明摆着的引蛇出洞。
赵福折在白纸坊,淑妃那头必定早得了风声。
九皇子若是一直不死,她就坐卧难安。
如今宫里放出病危的由头,又把她推到风口浪尖。
淑妃只要按捺不住,就一定会下死手。
马车一路疾驰,进了东华门。
承乾宫里跪满了太医,屋里充斥着浓重的药味。
王院判跪在最前头,额头贴着金砖地,浑身发抖。
昨夜小皇子吐了三回黑血,脉息细微。
他们一群太医折腾到天亮,谁也不敢再下一剂猛药。
生怕这皇嗣咽气在自己手上。
林昭昭跨进殿内,先朝上首跪拜。
皇帝坐在紫檀木椅上,面色阴沉。
皇贵妃靠在软枕上,哭得眼睛红肿,话都说不齐整。
“昭昭,你快救救九哥儿。”
林昭昭起身,快步走到小床前。
被褥里的男婴脸色蜡黄,闭着眼睛哼唧。
林昭昭把手指搭上男婴的手腕。
脉象虽然虚弱,但昨夜那一股滞涩的凶险已经散了。
她把手掌轻轻贴在孩子的胸前。
微弱的心声断断续续传进她的耳朵里。
【肚肚没那么涨了,嘴巴里还是好苦。】
【我想喝甜水,不要苦药汤。】
林昭昭心里有了底。
昨夜那一剂生姜温热药,把沉积的铜毒催吐了大半。
这孩子底子虽然虚,但命脉保住了。
她打开药箱,取出三棱银针。
指尖在男婴的少商穴和隐白穴各刺了一下。
针尖放出一滴发暗的残血。
男婴张了张嘴,吐出一小团白沫,呼吸顺畅了不少。
林昭昭转过身,向皇帝回禀。
“九皇子体内的余毒已顺着汗孔散了大半。”
“眼下脏腑亏空,不可再用攻伐药。”
“只需熬一盏地胆草配麦冬甘草汤,慢慢调养便可回转。”
王院判趴在地上,悄悄抬起眼皮打量她。
这老太医在太医院混了三十年,最擅长明哲保身。
眼看九皇子脸色转好,他心里又惊又疑。
这黄毛丫头用的手段刁钻古怪,偏偏每回都能把死棋走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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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院判把脑袋埋得更低,不敢吭声。
皇帝站起身,走到小床前看了一眼。
“林昭昭,九皇子的汤药,全交由你一人料理。”
“若再有闪失,数罪并罚。”
“臣女领旨。”
皇帝吩咐完,拂袖出了承乾宫。
太医们如蒙大赦,擦着冷汗退到偏殿候命。
承乾宫后罩房里,设了一处临时煎药的小灶。
林昭昭取来干净的砂锅,亲自清洗了三遍。
她把带来的地胆草鲜根切成细段,配上麦冬和甘草。
泉水是春杏专门从内廷水井打来的。
林昭昭坐在小扎板上,手里握着蒲扇,一言不发。
她盯着灶膛里的火苗,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。
她知道,暗处的人比她更急。
若这一盏温补的药汤灌下去,九皇子彻底醒过来。
淑妃连最后的遮羞布都保不住。
承乾宫偏殿的一间暖阁内,弥漫着极淡的檀香。
穿湖绿锦缎褙子的妇人坐在长榻上,手里数着一串沉香佛珠。
正是淑妃齐氏。
她面容清瘦,眼角带着几条细纹,看着极为慈和。
佛珠拨动得越来越慢。
一个小太监跪在屏风外头,额头顶着地砖。
“娘娘,白纸坊那边彻底断了消息。”
“赵总管昨夜进了宅子,到现在都没出来。”
淑妃手里的佛珠停在了一颗配珠上。
赵福是她的死士,若非被擒,绝不会失联整整一夜。
她心里极明白,外头的暗线多半漏了底。
“九皇子那边如何了?”
“回娘娘的话,皇帝把林昭昭召回宫了。”
“太医院的人全退到了耳房,林昭昭正在后罩房煎药。”
淑妃垂下眼皮,指甲掐进了佛珠的木纹里。
皇帝没有当场发作,反倒让林昭昭回来救人。
这分明是在等赵福吐出口供,好将齐家连根拔起。
楚王在塞北倒了,白纸坊若是也折了,她手里就没牌了。
横竖都是个死局。
若能在九皇子的药里做成手脚,让孩子暴毙在榻上。
所有的罪名就能顺理成章扣在林昭昭头上。
届时朝野大乱,皇帝为了平息众怒,未必能腾出手查齐家。
淑妃从袖口摸出一只拇指大的蜡丸。
蜡丸里封着无色无味的鹤顶红粉末。
这是早年从宫外带进来的猛药,见血封喉。
“去御膳房找小马子。”
淑妃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冷意。
“让他趁着送冰糖的工夫,把这东西撒进药罐里。”
“事成之后,放他全家出关去西域。”
小太监双手接过蜡丸,塞进袜筒,躬身退了出去。
未时初刻,日头偏西。
后罩房的药香渐渐浓郁起来。
砂锅里的汤药已经收到了半碗,泛着琥珀色的微光。
林昭昭用厚布垫着砂锅把手,将药汁滤进青瓷小碗里。
正要端走,门外走进来一个送配料的小太监。
小太监穿青色布衫,手里托着一个小银碟子。
碟子里码着两块用来调味的碎冰糖。
小太监低着头,脚下走得很稳,弓着身子行礼。
“林掌药,皇贵妃娘娘怕小皇子嫌苦,命奴婢送些细冰糖来。”
林昭昭放下手里的托盘,抬眼看向他。
“放下罢。”
小太监应了一声,端着银碟子走上前。
走到药案旁的一瞬间,他的右手拇指微不可察地弹了一下。
指缝里藏着的白粉,顺着青瓷碗沿滑向汤药。
药水微微晃动,那一小撮粉末瞬间化开,无影无踪。
小太监把银碟子搁在桌角,转身就想往门外退。
他刚迈出两步,身后的衣领被一只手死死揪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