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43章高会长这遗物烫手得很(第1/2页)
防水袋拆开的时候,方如海的手抖了一下。
不为别的,袋子里头那层油纸裹得太紧了,透明胶带缠了足足七八圈,缠得跟个木乃伊似的。方如海拿剪刀剪了半天,最后拿牙咬住胶带头一扯,整块油纸哗啦散开,里头掉出来三样东西:一个U盘,一张手写的纸条,还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是翻拍的旧照,画面模糊得跟隔着毛玻璃拍的似的,但陆峥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青霜门那块匾额,跟韩德胜从铁皮箱子里掏出来的那张是同一个背景。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圆珠笔字,笔迹跟高天阳平时签文件的字一模一样:“壬寅年春,翻拍自季长庚办公室相框后夹层。”
“季长庚办公室相框后头藏的东西。”陆峥把照片翻过来,“高天阳什么时候能进季长庚办公室?”
方如海还没接话,小马哥从电脑前抬起头来:“管他什么时候能进,你们先来看看这个U盘。加密方式挺有意思的——三层加密,第一层是常规AES,第二层是国密算法,第三层……”他敲了两下键盘,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弹窗,弹窗上只有一行字:“输错三次自动销毁”。
“第三层是个自毁程序。”小马哥把椅子往后一靠,“这U盘是高天阳专门找人做的,防的是有人硬撬。要么输对密码,要么把U盘插回他本人的电脑上用他的数字证书解锁,否则数据全没。”
“他电脑在哪?”
“交警队停车场,跟车一块儿拖回来的。我让人把硬盘拆了送过来,还没到。”
陆峥把那张手写纸条展开。纸条上只有四行字,字迹潦草,看得出写的时候手不稳:
“季长庚手里有账本。买卡特要账本。许又开要剑谱。三样东西不在同一个人手里。他们在等一个机会——高天阳。”
最后那个“高天阳”三个字写得格外重,圆珠笔把纸都戳出凹痕来了。陆峥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还写了一行小字:“我扛不住了。东西给你们,我跑。”
方如海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这‘给他们’是给谁?”
“给夏晚星。”陆峥把纸条和照片并排摆在桌上,“高天阳死之前最信的人是夏晚星。他约夏晚星见面没约成,就把东西留给他老婆转交。纸条上说的‘你们’,指的就是我跟夏晚星。”
小马哥插嘴:“那他跑什么?东西都留好了,直接等你们来拿不就行了?”
“因为有人告诉他‘你跑我们就放过你’。”陆峥把洗浴中心那趟事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“高天阳在洗浴中心接了最后一通电话,那通电话是周瑞生打的。周瑞生跟他说‘你上高速往东开,开出去两百公里就没事了’。高天阳信了,拿上东西上了车。他以为自己在跑路,其实是在被人灭口。他车上那个文件袋里装的是给我们的东西的复印件,真的原件他提前留在了家里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到最后那一刻都没完全信周瑞生,但他没得选,只能赌一把。”
方如海把U盘举起来对着灯看了两眼:“那这个U盘里到底是什么?”
“等高天阳的电脑硬盘到了就知道了。”陆峥掏出手机给老鬼发了条消息,把U盘的事和那张照片的事都报了上去,末了加了一句,“高天阳的电脑硬盘到了之后,让马旭东先别急着破密码,等我过去。”
老鬼只回了一个字:“妥。”
下午三点,硬盘到了。小马哥把硬盘接上他的工作站,调出高天阳的数字证书,往U盘里一插,第三层加密自动解开。第二层和第一层小马哥花了二十分钟破开,屏幕上弹出一整个文件夹,名字叫“江城商会往来账目·备份”。
方如海吹了声口哨:“高天阳这老狐狸,明面上交出去的是一部分,自己还留了全套。”
陆峥点开第一个文件。是个Excel表格,列头写着“商会会员年度会费缴纳明细”,乍一看没什么特别的,就是正常的企业名录和金额。但陆峥往下翻了十几页之后注意到了问题——有几家企业的会费金额对不上号。比如“润景置业”,商会公示的年度会费是二十万,但表格里实际记录的到账金额是二百万。多出来的一百八十万,备注栏写着“专项活动赞助费”。
“这个‘专项活动’是什么活动?”
小马哥在旁边调出商会去年的活动清单:“润景置业去年赞助了三场活动,一场是商会年会,一场是‘江城民营经济发展论坛’,还有一场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还有一场是闭门会,没对外公开,会议纪要里只写了‘部分会员单位座谈会’。参会名单拉了,一共九个人。高天阳是主持人。季长庚的名字在名单上。周瑞生的名字也在。”
“还有谁?”
“剩下六个都是江城本地企业的老板,做建材的、做物流的、做进出口贸易的。其中有一家做进出口的,叫‘远航国际’,法人代表叫周瑞生,跟瑞升资本那个周瑞生是同一个人。但这人还有另一层身份——”小马哥敲了下回车键,屏幕上跳出来一张工商登记截图,“远航国际的母公司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,穿透三层之后,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‘陈默’的人。”
屋里安静了三秒。
方如海先反应过来:“陈默?那个刑侦支队副队长陈默?”
“就是他。但工商登记里用的不是他的真名,是英文名‘KENCHEN’。这个KENCHEN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了一家离岸公司,离岸公司控股远航国际,远航国际又是润景置业的第二大股东。也就是说——陈默通过三层股权结构,间接控制了润景置业将近三成的股份。而润景置业是季长庚批的那块青霜门旧址地块的开发商。”
陆峥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。陈默。他那位警校同窗,如今分属对立阵营的“蝰蛇”江城负责人,早在青霜门案之前就已经在布局了。润景置业拿地、季长庚批规划、高天阳的商会做掩护,这条利益链从陈默的离岸公司一路往下延伸到江城最基层的施工队。
“这个U盘里还有没有别的?”
小马哥继续翻文件夹,翻到后面找到一个PDF文件,文件名是“2022.11.03会议记录”。点开一看,是一份手写扫描件,字迹跟高天阳纸条上的一致。内容是去年十一月三号那次闭门会的记录,一共四条:
“一、季局长确认青霜门旧址地块规划调整春节前走完流程。二、高会长负责协调商会会员企业参与‘定向捐赠’,每家不低于五十万,走润景账。三、陈队长负责处理外部干扰。四、许先生方面要求预留青霜门旧址东侧三亩地,用于‘文化展馆’建设,具体方案由许先生方面与润景对接。”
方如海把这段念了两遍,忽然拍了下桌子:“这个‘许先生’是不是许又开?‘文化展馆’——他去年在江城办的那个武侠文化展不就是打的文化牌吗?”
“是他。”陆峥把文件截了图发给谢依兰,配了一句话:“高天阳留的底牌。许又开在青霜门旧址旁边要了三亩地,用途写的是‘文化展馆’,实际上是用来放他从青霜门抢走的那些东西。剑谱、信物、账本的原件,他大概想找个地方集中存放。”
谢依兰的回复来得很快,一条语音,声音压得很低:“我在竹林庵。我师叔把信物给了我,铜的,巴掌大,上面刻着青霜门的门徽。他跟我说了一件事——二十年前那事之后,许又开找过他,让他把信物交出来,他没交。许又开就跟他说‘你不交也行,以后别在江湖上露脸,露一次我打一次’。我师叔躲了二十年,连老家都不敢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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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许又开要信物干什么?”
“我师叔说,青霜门的信物分两半,一半在门主手里,一半在护法手里。合在一起能开青霜门旧址地底下的一个暗室。暗室里放着什么我师叔不知道,但许又开找了两半找了二十年。买卡特手里那一半是从护法家抢的,许又开想拿我师叔这一半凑齐了去开暗室。我师叔说暗室里可能放着青霜门跟南洋那边做生意的原始契书,那东西要是落到许又开手里,他就能把当年分赃的事洗成‘合法商业合作’。”
陆峥把这条信息跟U盘里的会议记录拼在一起——许又开要地、要信物、要开暗室。他手里已经有剑谱了,缺的是信物。买卡特手里那半信物给了谢依兰的师叔,师叔又把信物给了谢依兰。也就是说,现在两半信物都在谢家手上。
“谢依兰,”陆峥直接打了电话过去,“你师叔把信物给你了,那他自己呢?他人在哪?”
“他走了。说要去外地躲一阵,等风头过了再回来。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——‘跟姓楼的说,许又开有个毛病,他每回干完大事都要写文章,登在他自己办的杂志上。你去翻他二十年前那几期杂志,每回出事之后他都写了一篇‘江湖杂谈’,表面上聊的是别人的事,实际上句句都在给自己打掩护’。”
陆峥把这条线索记下来。二十年前的《武侠纵横》杂志,许又开主编。青霜门灭门案是二十年前农历九月的事,往前推一个月、往后推一个月,那几期杂志上许又开写的“江湖杂谈”里,一定有他想藏的东西。
“我让方如海去图书馆翻旧杂志。”陆峥在电话里跟谢依兰说,“你那边看好信物,别让任何人知道在你手里。买卡特的人还在盯着你,你师叔走了,他们找不到人问信物下落,下一个目标就是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今晚不在竹林庵住了。我换个地方。”
“换哪儿?”
“你猜。”
“我不猜。你直接说。”
谢依兰笑了一声:“我回镇江市区,住你家楼下那家快捷酒店。前台小姑娘认识你,我报你名字打了个折。”
陆峥愣了一下:“你住我楼下?”
“有问题?”
“没问题。楼下就楼下。你把你师叔给你的信物拍个照片发我,我让小马哥把纹路扫一遍存档。万一你被人抢了,至少照片还在。”
“乌鸦嘴。”
“干我们这行的,嘴越乌鸦命越长。”
挂了电话,陆峥回到电脑前把U盘里剩下的文件全翻了一遍。在最后一个文件夹里,他找到了一段录音,高天阳自己录的,音质粗糙,背景里有车喇叭声,应该是在车里拿手机录的。
“我高天阳,今天把话撂这儿。我帮季长庚干了二十年脏活,从青霜门那块地到润景的每一笔账,我手里都有底。季长庚要是保我,这些东西我烂肚子里。季长庚要是不保我——我把话搁这儿,我死了,这些东西也会有人替我交出去。我老婆不知道这些事,但她知道东西在哪。姓季的,你听好了,我要是没了,你那些账本也保不住。”
录音到这儿断了,后面有十几秒的杂音,再往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,然后高天阳又补了一句,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:“小夏,你要是听到这段录音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季长庚背后的人是陈默,陈默背后还有一个人,我不知道是谁,只知道那人姓许。姓许的手里有青霜门的剑谱。你让陆峥小心,这人比陈默还毒。”
方如海听完把耳机摘下来,沉默了几秒:“高天阳这人——活着的时候贪,死了反倒说了句实话。”
“人临死之前说的话最真。”陆峥把录音文件拷到手机里,顺手转发给老鬼一份,“小马哥,你把那个会议记录里的九个人名全拉出来,挨个查底。季长庚、周瑞生、陈默、高天阳这四个人已经浮出水面了,剩下五个还没露脸。尤其是那个‘许先生方面’——高天阳没写许又开的名字,说明许又开在会上的身份是保密的,高天阳只知道他姓许,别的都不清楚。”
“那许又开怎么跟这帮人搭上线的?”
“通过陈默。”陆峥把那条股权穿透的线重新捋了一遍,“陈默的远航国际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,许又开的杂志社去年在香港搞了个‘武侠文化基金’,两家在香港共同参股了一家叫‘龙渊文化’的公司。龙渊文化在江城注册了分公司,办公地址就在润景置业那栋楼里。陈默和许又开在明面上各管各的,但在香港那个龙渊文化的股权结构里,两个人是坐同一张桌子的。”
方如海把这些线索记在本子上,一边记一边摇头:“这两个人一个在江湖,一个在警队,表面上八竿子打不着,背地里已经合伙搞了两年了。要不是高天阳留了这一手,咱们还得再摸半年。”
“所以高天阳不能白死。”陆峥站起来把外套穿上,“他留的这些东西够我们动季长庚了。你去找沈慧,把U盘里的会议记录和那段录音做成报告,明天一早递到市局经侦那边,以‘季长庚涉嫌操纵土地出让、收受商业贿赂’立案。季长庚一动,陈默那边就会慌。他慌了,许又开也会跟着慌。只要他们动,我们就能抓尾巴。”
方如海领了任务走了。陆峥下楼买了两个肉包子一边吃一边往家走,走到快捷酒店门口果然看见谢依兰在办入住。她换了身衣服,头发散着,戴了副平光眼镜,打扮得跟普通游客似的。
“住几楼?”
“三楼。窗户朝街,能看见你家阳台。”
“你到底是来躲人的还是来盯我的?”
“两者都有。”谢依兰把房卡揣进兜里,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那个姓陈的同学,今晚可能不会闲着。高天阳的U盘失踪了,陈默一定在找。你猜他第一个怀疑谁?”
“高天阳的老婆。”
“对。所以刘敏那边你得加人。”
“已经加了。方如海找了两个退休的老刑警在她楼下棋牌室坐着,一有动静就上楼。”
谢依兰点了点头,又想起什么:“还有个事——我今天下午在竹林庵翻旧档,翻到一份镇江市公安局一九九八年的简报,上面有一条简讯写的是‘青霜门旧址周边治安整治初见成效’。那份简报的签发人是季长庚,但简报的经办人写的是‘实习生陈默’。”
陆峥嚼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陈默九八年就在青霜门案周边露过面了。”谢依兰压低声音,“他那时候才多大?大学刚毕业吧?一个实习生,在青霜门案前后的治安整治里挂了经办人的名。这要是巧合,我把脑袋拧下来当凳子坐。”
陆峥把剩下的包子整个塞嘴里,嚼了两口咽下去,掏出手机给老鬼发了条消息:“陈默跟青霜门案的关联比我们想的深。他九八年就在案发地派出所实习过,经办过青霜门周边的治安整治。这人从一开始就在局里。”
老鬼这次回了两个字:“查他。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