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章残拳(第1/2页)
第二百九十章残拳
子时,袭击如约而至。
夜空没有星月,厚重云层倒扣在樱都上空,像一口封死的黑棺。振武馆外狭窄小巷,平日里野猫都不愿逗留,今夜静得诡异,静到能听见彼此心跳。
柳生苍介坐在正厅门槛,独臂横托那柄新铸长剑,剑身上镌刻的“烈”字,在黑暗里泛着清冷青光。白发被夜风向后扬起,露出额上新添的刀疤。
“十二个。”他低声开口,轻得如同落叶落地。
阿龙蹲在墙头,手里攥着改造骨弩,箭头浸着老周留下的药酒:“白袍卫?”
“不是,是蛇奴。”柳生苍介缓缓起身,长剑斜抵地面,“藤田樱用并蒂莲残血培育的傀儡,无痛觉,不知恐惧,比影杀队更难对付。”
话音未落,院墙多处轰然炸开!
数根暗金色触须破土窜出,如同巨型蚯蚓,绞碎砖石围墙。烟尘弥漫,十几道灰白身影翻入院内。他们身着紧身灰白衣衫,面部皮肤平滑,没有眼鼻口耳,表皮印着蜿蜒暗金蛇纹。
“杀!”阿虎一声暴喝,自屋顶跃下,***劈向最近蛇奴。
铛!
刀刃砍在傀儡肩头,撞出金铁交鸣的脆响。蛇奴不闪不避,反手攥住阿虎手腕,猛地发力——咔嚓!腕骨断裂。阿虎惨叫一声,整个人被狠狠甩出,重重撞在老槐树上,树干应声折断。
“阿虎!”阿龙目眦欲裂,弩箭连续射出,三支箭钉入蛇奴眼窝。傀儡仅仅微微晃动,徒手拔出箭矢,伤口涌出暗金色浆液,转瞬愈合如初。
柳生苍介出手。
独臂老者身形轻飘,如同落叶冲入傀儡群,长剑出鞘,剑意无声,发出清越龙吟。第一剑斩落一名蛇奴头颅;第二剑拦腰劈开另一具傀儡。可断成两半的躯体依旧在地面蠕动,上半截身躯爬向残躯,暗金浆液如同胶水,将断裂处黏合。
“不死身?!”阿龙心头巨震。
“瞄准第三节脊椎!”柳生苍介厉声大喊,剑锋精准刺入蛇奴后颈,“那是它的控制核心!”
一剑贯穿,核心碎裂,傀儡才彻底瘫倒。
蛇奴源源不断从地底涌出,二十,三十,如同被惊扰的蚁群。阿龙带着振武馆年轻弟子结成圆阵,防线不断收缩,每一次呼吸都有人负伤倒地,鲜血顺着青石板缝隙缓缓流淌。
厢房之内,外面的惨叫传入耳中。
陈烈挣扎着撑坐起身,断裂肋骨牵扯内脏,一阵黑蒙袭来。浅野樱急忙上前按住他肩膀:“别乱动,你的经脉……”
“经脉断了,”陈烈轻轻推开她,嗓音嘶哑,“骨头,还撑得住。”
他赤脚踩在冰冷地面,双腿抖得厉害,如同风中芦苇。尝试攥拳,指节咔咔作响,拳上没有半分往日气劲。灰芽燃尽之后,丹田如同一口干涸枯井,但凡试着催动内息,经脉便撕裂般剧痛。
他一步步挪到墙角。
一杆红缨枪静静立在那里。不是老周那支锈枪,柳生苍介新铸而成,合金枪头,白蜡木枪杆,红缨垂落,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。
“陈烈!”浅野樱抓住他胳膊,指甲掐进皮肉,“你这样出去会死!”
陈烈回头望向她。破窗漏进微光,映着他惨白的脸,眼底那股跨越八十年的戾气不曾消散。抬手拂开她额前碎发,指尖擦过后颈滚烫皮肤——莲印之上,暗金纹路正在疯狂蔓延。
“那就一起。”
他提起长枪,推门走入院内。
第一名蛇奴猛扑而来。
陈烈不躲不避,沉腰坐胯,长枪如毒龙窜出,没有直刺咽喉,枪尖狠狠扎进对方脚背,钉死在石板上。顺势枪杆横扫。
砰!
枪杆重重砸在蛇奴太阳穴,暗金色浆液飞溅而出。
更多傀儡合围上来。陈烈在人群之中辗转腾挪,枪法不再是宗师飘逸路数,只剩下底层搏命的狠戾。每一击直奔关节、眼窝、要害,没有花哨招式。一名蛇奴从背后死死抱住他腰,尖齿啃咬肩胛。陈烈弃枪,手肘猛撞,反手扣紧对方颈椎,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拧。
咔嚓!
傀儡软倒在地。
另一柄骨刀刺入他大腿。陈烈闷哼一声,任由刀刃贯穿血肉,借着冲击力向前冲撞,额头狠狠撞上傀儡鼻梁,随即低头,一口咬住对方咽喉。
腥臭的暗金色血液涌入口中。他吐掉碎肉,拄着长枪单膝跪地,大口喘息。浑身伤口全部崩开,左肩旧伤渗血,大腿创口不停淌血,白发被血黏在额头,像浴血孤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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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陈大哥!”阿沅哭喊着想冲过去,被阿龙死死按住。
蛇奴齐齐顿住一瞬。
它们没有情绪,可陈烈身上自尸山血海沉淀的煞气,让傀儡本能迟疑。就这短短片刻空隙——
柳生苍介长剑杀至!
无形剑意如同瀑布倾泻,将陈烈身前三名蛇奴斩成数段。老人落在他身侧,独臂伸手搀扶,声音微微发颤:“小林……退下来。”
“不退。”陈烈拄枪,强行重新站定。
他抬眼望向院墙顶端。
藤田樱静静立在那里。面具已经摘下,半张脸爬满暗金色腐蚀斑纹,如同风化褪色壁画;另一半面容,和浅野樱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冷硬如冰封多年的寒玉。手中握着那截莹白骨杖,杖顶暗金花,在夜风里轻轻晃动。
“妹妹。”她开口,语调温柔,像呼唤迷途孩童,“你的血,在呼唤我。”
“源之门,已经苏醒。”
“跟我走,我可以留他们一具全尸。”
浅野樱缓步走出厢房。
脸色惨白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她走到陈烈身侧并肩而立,后颈的并蒂莲完整暴露在月光下:粉色花瓣大半被暗金纹路吞噬,一条蛇,盘踞在莲心。
“我不会跟你走。”浅野樱平静开口。
藤田樱轻轻叹气,仿佛面对顽劣孩童,满心无奈。骨杖抬起,对准浅野樱:“既然如此,我只能打断你的腿,强行带你回去。”
暗金色光芒自杖尖迸发!
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,直刺浅野樱双膝。陈烈猛地挺身,挡在她身前——
噗嗤!
光柱贯穿陈烈右肩,血雾炸开。冲击力把他掀飞出去,重重摔在青石板上,长枪脱手滚远。
“陈烈——!!!”浅野樱奔向他。
藤田樱冷笑,第二道光柱开始凝聚。
就在这一刻,浅野樱后颈的并蒂莲骤然亮起。
不是纯粹暗金,粉与金交织,混沌的光,裹挟生与死两种力量。光芒自后颈扩散,在她周身凝出巨大半透明莲花虚影。莲花缓缓旋转,花瓣上粉、暗金纹路如同阴阳鱼,彼此追逐交融。
藤田樱的光柱狠狠撞在莲花虚影之上!
轰——!!!
光柱轰然碎裂。
藤田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低头看向手中骨杖,杖顶暗金花不住震颤,仿佛臣子面见君王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“并蒂莲阴面,怎么能压制阳面……”
浅野樱抱起陈烈,缓缓起身。
瞳孔一褐一金,像两口映照不同天地的深井。声音很轻,却裹挟着跨越时空的威严。
“藤田樱。”
“你以为,这并蒂莲,是开门的钥匙?”
“不是。”
“它是锁。”
“锁住的,就是你们苦苦追寻的——源。”
莲花虚影猛地向内收缩,随即轰然炸开!
无色涟漪以浅野樱为圆心向外扩散。涟漪扫过之处,蛇奴发出尖啸,暗金色表皮寸寸龟裂,生机被瞬间抽干。藤田樱被冲击波狠狠掀飞,白色和服撕裂,一口暗金色鲜血喷出,满脸惊骇。
“撤!”她厉声尖啸,化作一道暗金光影,消失在院墙之外。
剩下的蛇奴,在涟漪之中化为飞灰。
振武馆,归于寂静。
浅野樱低头看着怀里的陈烈,双瞳之中金色快速褪去。她抬手想去触碰他脸颊,手臂无力垂落,如同断线木偶。
莲花虚影消散。
她向后倾倒,陈烈凭着残存左臂将她接住。两人一同摔落在青石板,鲜血交融,分不清归属。
“……傻子……”陈烈咳着血,扯出一丝笑,“谁让你……强行催动力量……”
浅野樱躺在他臂弯,视线涣散,嘴角浮起浅浅笑意:“……你才是傻子。”
“我们说好的……”
“一起死。”
陈烈握紧她的手,抬眼望向夜空。
云层裂开细缝,一缕月光垂落,落在两人交握的手掌上。
远方,警笛呜咽渐响,直升机旋翼轰鸣由远及近。
这场厮杀,远远没有结束。